“这里…不安全…”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警惕地望向洞口,“他们…不会放弃…”
“我知道,”沈梦雨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靠,“我遮掩了痕迹,暂时应该无碍。但你现在的样子,我们根本无法离开。”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如同被紧紧攥住,“你必须先好起来,至少…至少得有些力气。”
曹元澈沉默了片刻,他深知她所言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他身为武将的骄傲让他痛恨此刻的无能为力,成为拖累她的负担比伤口更让他感到痛苦。他最终艰难地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歉意、担忧,以及全然的信赖。
“要…辛苦你了…”他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无比。
沈梦雨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片剔好的鱼肉,递到他唇边,眼神坚定:“是我害了你,不想这些了。吃点东西,才能快些好起来。我们…总会等到能离开的时候。”
洞内一时只剩下火堆细微的噼啪声和他缓慢吞咽的声音。希望伴随着巨大的压力,一同沉甸甸地压在了沈梦雨的肩头。她守着他苏醒过来的生命,也守着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的危险。
曹元澈勉强与她说了几句话,询问了处境,叮嘱她要万分小心,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便又逐渐低弱下去。重伤带来的极度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他吞没,他头一偏,沉沉地昏睡过去。
沈梦雨守在他身边,如同过去几日一样,用浸湿的布巾仔细为他擦洗脸颊与手臂。清水拂过,那些细小的刮伤逐渐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连日来的休息与食物补充,也让他原本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火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面容,沈梦雨这才得以真正仔细地端详他。伤痕褪去,血色回归,一张极其俊美、近乎超凡脱俗的容颜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眉宇间纵然带着病弱的痕迹,却难掩其清朗疏阔的轮廓,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即便在沉睡中也自有一份沉稳气度。
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指尖悬在半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疑惑。
“他生得这样好…宛如谪仙…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爱我?”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她完全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他们如何相识,如何情动,于她皆是一片空白。她只知道,这个叫曹元澈的男人,为她舍生忘死,在坠崖的最后一刻吐露了深藏心底的爱意。
思绪飘远,她不禁抚上自己的脸颊。“过去的我…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能惹得安阳王那般偏执禁锢,又能让眼前这般人物倾心相待…”这想法带着几分陌生又奇异的感觉,甚至让她觉得有一丝微妙的有趣。或许失忆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让她能以一种全新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好奇心来审视自己扑朔迷离的过去。
温暖的火光烘得人浑身暖洋洋,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心绪的放松交织在一起。她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问题,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伏下身,脸颊轻轻贴靠在曹元澈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许多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曹元澈从深沉的睡眠中再次醒来。剧痛稍减,意识比白日里更为清晰。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以及一份轻柔却真实存在的重量。
他缓缓侧过头,垂下视线——竟看见沈梦雨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她散落的青丝有几缕拂过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她睡得正沉,长睫如蝶翼般敛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火光为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娇媚得不可思议。
曹元澈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过去只能在梦中奢望的亲近,如今竟真实地发生在这荒僻的山洞里。他日思夜想、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怀里安睡,仿佛他是她全然信任的归宿。
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伤痛带来的不适。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轻轻拂过她如云的秀发,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传来发丝柔软微凉的触感,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胸膛下的心脏因这逾越想象的亲密而剧烈跳动,却又奇异地带来无比的安宁。
能与她这般朝夕相处,静谧相守,他身受这重伤,又有何妨?
他甚至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