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雨站在血泊之中,周身缭绕的煞气与眼中的血红缓缓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洞与麻木。直到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曹元澈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几乎消散的呼吸声像一根尖针,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识,她忽然清醒过来!
“元澈……”她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猛地扑回他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颈侧,那微弱的脉搏跳动让她几乎停止的心脏重新剧烈收缩。她必须救他!立刻!
她撕开自己内裙相对干净的布料,动作因急切而显得粗暴,却又在触及他狰狞伤口时变得异常轻柔。她用溪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每一次触碰他冰凉的身体,她的心就缩紧一分。然后,她用撕成的布条,一层层,一圈圈,极其艰难却异常迅速地为他重新包扎止血,每一个结都系着她全部的祈求。
完成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将他冰凉的手掌握在自己手中,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试图调动自己那并不算深厚的内息。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变得异常冰冷而汹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寒意,却又异常磅礴。她顾不得深思这变化从何而来,只能引导着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一丝丝地渡入曹元澈几乎枯萎的经脉中,如同用最纤细的丝线吊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命灯。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追兵随时可能再来。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曹元澈背在自己纤弱的背上,他的重量几乎将她压垮,鲜血很快浸透了她背后的衣衫,温热而粘腻。
她背着他,踉跄着冲出了这充满血腥屠杀的山洞,一头扎进外面漆黑的、寒风呼啸的山林之中。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里!救活他!双腿早已麻木得如同不属于自己,只是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机械地向前迈动。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树枝抽打在脸上,她浑然不觉。背后的曹元澈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成了支撑她不停下的唯一鞭策。
直到天边泛起灰蒙蒙的亮光,她几乎要彻底脱力栽倒时,一片稀疏的树林深处,一座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撞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曹元澈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内角落一堆干枯发霉的稻草上。探得他鼻息虽弱却仍在延续,那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地瘫软在地。
短暂的眩晕过后,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回笼。山洞里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幕——那双血红的眼睛、那捏爆心脏的触感、那拧断脖子的声响、那疯狂捅刺的癫狂——不受控制地在她恢复清明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呃……”她猛地捂住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踉跄着冲出茅屋,冲到旁边那条清澈的小河边,想要用冷水让自己清醒。
然而,就在她俯身水面那一刻,她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不堪地纠缠在一起,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将它们粘成一股股硬结;脸上、脖颈上、手上……几乎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已经发暗发黑的血渍,有些甚至溅射成了可怖的斑点;身上的衣裙更是被大片大片的血色浸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湿冷地贴在身上,散发出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水中的倒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食人的恶鬼!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扭曲影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尖锐地响起:
“难道……我是魔鬼吗?!”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攫住了她!她不是在山洞中那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她是沈梦雨!她怎么会……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情?!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疯狂地撕扯着身上那件沾满血腥的衣袍,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缠身。她将那可怕的衣物扔得远远的,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搓洗身体和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痂,直到皮肤被冰冷的河水和粗糙的摩擦搓得通红,甚至破皮,仿佛想要洗去的不是血污,而是那段让她战栗的记忆和罪孽。
她换上包裹里最后一套干净的、略显单薄的素色衣裙,冰冷的布料触碰到洗净的肌肤,让她微微颤抖。她回到茅屋,蜷缩在昏迷的曹元澈身边,仿佛从他微弱的体温中汲取一丝对抗内心寒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