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卫被当胸刺穿,踉跄倒地,目光望向那片他曾赞叹过的星空;另一人被砍断手臂,惨叫着跌入河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水域,惊得鱼儿四散奔逃。江月目眦欲裂,手中长刀狂舞,堪堪挡住攻向马车方向的数柄利刃,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
“砰!”
厢房门被一名黑衣人猛地劈开!木屑飞溅中,那人眼中掠过一丝嗜血的得意,仿佛猎物已然在手,易如反掌。
然而——
屋内的沈梦雨缓缓抬眸。窗外浮云恰好飘过,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入,照亮她素净的脸庞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不发一言,身形如轻烟般掠出,素白衣袖在月下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一柄软剑自她袖中弹出,龙吟之声清越,剑光却冷若九天玄冰!
她的身法快得超乎想象,诡谲莫测,似柳絮随风,又似惊鸿照影。剑招更是精妙绝伦,似柔实刚,吞吐闪烁间,必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那剑光时而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时而如雷霆万钧,一击毙命。她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衣袂飘飞,步态从容,竟似在月下独舞,然而每一步起舞,都伴随着死亡的绽放。
刺客们眼中的得意转为惊愕,继而化作恐惧。他们发现,自己绝非猎手,而是早已踏入陷阱的猎物!
不过十数息之间,来袭的黑衣人已尽数倒地,非死即伤。幸存者眼见任务失败,毫不迟疑,纷纷咬碎齿间毒囊,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庭院骤然重归寂静,只余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弥漫空中。皎洁的月光再次无私地洒满大地,温柔地照亮狼藉的庭院、倒毙的尸体、凝滞的鲜血,以及那株依旧在夜风中摇曳、却已溅上斑驳血点的梨花树。绝美的景致与残酷的杀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惊心动魄的反差。
江月拄着刀,喘息着,目光复杂地望向独立于庭院中央的沈梦雨。她云鬓微松,一缕青丝垂落颊边,素白衣衫上却未见半点血污,只有手中的软剑,剑尖正有一滴血珠缓缓凝聚、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色的花。她静立月下,身后是染血的梨花与潺潺的流水,神情淡漠得仿佛方才并非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只是拂去了一身落花。
他上前仔细搜查黑衣人的尸体,果然一无所获。这些人身上干净得如同他们的死亡,没有任何标识、文书,连兵刃都是最寻常的样式,无从追溯。
“不必再查了,”沈梦雨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她收剑回袖,动作流畅自然,“他们的主子,待回江都,自有分晓。”她抬眸,望向漆黑延伸的官道,那双映着月光的眸子里,锐利如淬寒冰,深不见底:“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启程。这一路,未必只有这一批杀手。”
马蹄再次踏碎宜城的夜色,车队如离弦之箭,冲破这片刻前还如诗如画、此刻却弥漫着血腥的安宁,朝着波诡云谲的江都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只留下被月光温柔笼罩的宜城,以及那一院被鲜血和杀机玷污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