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渡力(1 / 2)

暮色如墨,江都王府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朱漆廊柱映照得流光溢彩。沈梦雨抱着襁褓穿过九曲回廊,婴孩的奶香与沿途的药香交织成奇异的气息。她看着怀中的婴儿,有几分像何美人,但更像萧景琰。她看他乖巧,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寝殿内,萧景琰正由侍从搀扶着坐起身,枯槁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憔悴。

“王爷看看。”沈梦雨将襁褓轻轻放入他怀中,“是个健壮的小世子。”

萧景琰颤抖的手抚过婴孩细嫩的面颊,那孩子忽然睁开眼,乌溜溜的眸子直望着父亲,竟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在锦缎襁褓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好...好...”萧景琰哽咽难言,将脸埋进婴孩的襁褓,肩头微微颤动。良久,他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何美人...追封贤妃,以亲王侧妃礼治丧。其父擢升三品,赏黄金千两。”

沈梦雨轻轻颔首,接过重新啼哭的孩子:“臣妾会将琪宝视若己出。”她垂眸看着怀中的婴孩,声音轻柔却坚定,“至于害死何妹妹的真凶...臣妾已命人彻查饮食记录,若查实,必诛九族。”

窗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沈梦雨眼神微动,侍立一旁的子安立即悄声退去。

这晚,苏容真失手打翻了药盏,褐色的药汁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污迹。她扶着案几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反复闪现那日与父亲的密谈。

“只要孩子不要母亲...”父亲阴冷的声音犹在耳畔,“产婆都打点好了,届时去母留子,你便是世子名正言顺的养母...”

丫鬟急忙上前收拾碎片,却被苏容真抬手止住。她缓缓直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父亲去年寿辰时赐下的,说是宫里贵妃赏的样式。

“慌什么。”她对着铜镜将步摇簪入发髻,声音渐渐镇定下来,“父亲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便是王爷也要礼让三分。”镜中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况我们...终究什么都没做。”

话虽如此,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她想起沈梦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头不由一紧。若真查起饮食,那些她暗中克扣的补品,那些被替换的药材...

“侧妃说的是。”心腹丫鬟低声附和,“苏相爷如今掌着六部,便是王妃也要掂量掂量。”

苏容真抚摸着步摇上冰凉的翡翠,忽然问道:“前日父亲送来的那对血玉镯子,收在哪儿了?”

夜深人静时,奶娘抱走了熟睡的琪宝。寝殿内只剩红烛噼啪作响,沈梦雨扶起萧景琰,掌心轻轻贴在他后心。

“臣妾失礼了。”她低声说着,内力如春江暖流般缓缓注入。萧景琰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

“不可...”他艰难开口,“你旧伤...”

话未说完,却觉那内力源源不绝,如深海暗流般深不可测。更奇的是,这内力与他同根同源,竟似比他全盛时期还要精纯数倍。萧景琰惊疑不定地望向妻子,只见她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烛火摇曳中,他感受到枯竭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原本滞涩的内息开始欢快地流转。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内力所到之处,连沉积多年的暗伤都在缓缓愈合。

“王爷不必惊讶。”沈梦雨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扬,“臣妾偶得机缘,功力已非昔日可比。”

萧景琰怔怔望着妻子。烛光在她眉眼间跳跃,那从容的气度竟让他想起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宗师风范。忽然间,他意识到这些年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苦恋多年才娶回的王妃。

一个时辰后,沈梦雨缓缓收功。萧景琰试着运转内力,惊喜地发现竟已恢复三成有余。更奇妙的是,体内那股暖流仍在自行流转,仿佛种下了一颗生生不息的种子。

“这...”他难以置信地活动着手腕,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久违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涌动。

沈梦雨取过帕子为他拭汗,眼神温柔:“王爷根基深厚,不出三月必能痊愈。”她顿了顿,声音转低,“只是此事还需保密,毕竟...苏怀瑾这老狐狸难对付…。”

萧景琰反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暖而有力:“辛苦你了。”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

忽听得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响,沈梦雨神色微动:“子安。”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王妃。”

“苏容真那边,有什么动静?”

子安躬身回禀:“侧妃院里的灯一直亮着,但并未往府外传递消息。”他稍作迟疑,“不过...戌时三刻,侧妃取出了苏相爷赏的血玉镯,对灯看了许久。”

沈梦雨与萧景琰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苏怀瑾如今权倾朝野,苏容真这是在无声地示威。

“知道了。”沈梦雨淡淡应道,“加派人手看紧凝香院,一应饮食用度都从我院里走。”

子安领命退下后,萧景琰蹙眉道:“苏相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梦雨为他掖好被角,唇角噙着一丝冷意:“王爷放心,臣妾自有分寸。苏相的手再长,也伸不进王府内院。”她吹熄烛火,轻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王爷好生休养。”

黑暗中,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在彼此的温度里找到些许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