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实在不该与王妃正面相争。”
苏怀瑾冷笑一声:“怎么?我们苏家的骠骑将军也要学那些文官,来讲什么中庸之道了?”他特意加重了“骠骑将军”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讥讽。
苏容轩剑眉微蹙:“张惟远贪墨证据确凿,王妃此举名正言顺。父亲若强行维护,反倒落人口实。”
“你懂什么朝堂博弈!”苏怀瑾猛地一拍桌案,“那沈氏今日敢动张惟远,明日就敢动你妹妹在宫中的地位!后日就敢动我苏家满门!”
珠帘轻响,苏容真端着茶盏款款而入。她今日穿着绯色罗裙,发间金步摇熠熠生辉:“兄长回来了也不先知会一声?听说今日校场演武,兄长又拔得头筹?”
苏容轩却看也不看她,只对父亲道:“儿子在边关带兵时,最恨的就是克扣军饷之人。张惟远动的是将士们的卖命钱,该死。”
苏容真脸色一白,委委屈屈地放下茶盏:“兄长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苏家亏待了将士似的……”
“苏家自然不会。”苏容轩终于瞥她一眼,目光如刀,“但某些人借着苏家的名头中饱私囊,却是事实。”
这话刺中了苏怀瑾的痛处。他霍然起身:“放肆!容真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儿子不敢忘。”苏容轩语气平静,“正因为是苏家人,才更该谨言慎行。而不是像某些人……”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学那早逝的二姨娘,尽走些歪门邪道。”
苏容真霎时脸色惨白,手中丝帕落地——她最恨人提起她那个出身卑贱的生母。
“大哥这是要逼死我吗?”她眼圈一红,转向苏怀瑾,“父亲!您就容兄长这样作践女儿?”
苏怀瑾正要发作,却见苏容轩突然单膝跪地:“儿子绝非针对容真。只是想起母亲常教导,苏家世代忠烈,不该与贪腐之流为伍。父亲若执意维护张惟远之流,只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也污了苏家百年清名。”
“好个忠烈清名!”苏怀瑾气得发抖,“你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若不是为父在朝中周旋,你能有今日的兵权?容真能在宫中立足?”
苏容轩抬头,目光如炬:“正因为父亲给予儿子兵权,儿子才更不能看着苏家走向歧路!父亲可知今日军中将士如何议论?他们说丞相门人贪墨军饷,苏家女儿在宫中奢靡无度!”
“你……”苏怀瑾指着儿子的手微微发颤,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苏容真急忙上前搀扶,泪光盈盈:“兄长非要气死父亲才甘心吗?”
苏容轩站起身,按刀而立:“儿子言尽于此。望父亲三思。”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儿子昨日从张惟远侄儿手中缴获的——他竟敢私自动用边关调兵符印。父亲可知这是死罪?”
虎符被重重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怀瑾盯着那枚虎符,脸色变幻不定。
苏容轩深深一揖:“儿子告退。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她今日又犯了心口痛,听说是因为朝堂上的事动了气。”
珠帘在他身后晃动,脚步声渐远。
苏容真怯生生道:“父亲,兄长他……”
“闭嘴!”苏怀瑾一把扫落案上茶具,碎瓷四溅,“都是你那个娘做的孽!生下的女儿不省心,连儿子也要跟我作对!”
苏容真吓得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而下。
而此时,苏容轩正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渐亮的星子。夜风渐起,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声声,敲碎了相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