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在巨岩上高速移动,剑光纵横交错,劲气四溢,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沫。周围的厮杀仿佛都已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决定江都最终命运的王室对决上。江都残兵眼中充满了悲愤与绝望,而安阳军则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为他们的王助威。
“多年前,你从我手中夺走江都,又夺走梦雨!”萧景瑜一边疾攻,一边用言语刺激着萧景琰的心神,每一句话都像毒针般扎向对方最痛处,“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江都的王位,本就是我萧景瑜的!你不过是个窃贼!”
萧景琰一言不发,只是将所有的精神气力都灌注于手中的剑上。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梦雨温柔的微笑,琪宝咿呀学语的稚嫩脸庞,江都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这一切,难道今日就要彻底终结了吗?不!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他残破的身体深处涌起,他猛然发出一声咆哮,剑势陡然变得狂猛起来,竟一时间将萧景瑜逼退了两步!
“垂死挣扎!”萧景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看出萧景琰这是回光返照,攻势愈发狠辣刁钻。
终于,萧景瑜抓住了萧景琰一个因体力不支而露出的微小破绽。他虚晃一剑,诱使萧景琰全力格挡,随即身形一矮,避过剑锋,左掌凝聚十成功力,蕴含着开碑裂石之威,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萧景琰旧伤未愈的胸膛之上!
“嘭!”一声闷响!
萧景琰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猛地从巨岩上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重重地摔在坡下的乱石堆中,“定江”剑脱手飞出,斜插在几步之外的土地上,剑身嗡鸣不已,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哀泣。
萧景瑜飘然落地,一步步走到奄奄一息的萧景琰面前。“裂疆”剑冰冷的剑尖,轻轻抵住了萧景琰的咽喉。他俯视着这个与他争斗了半生、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的弟弟,眼中没有丝毫兄弟之情,只有属于胜利者的冰冷、积怨得雪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萧景琰躺在冰冷的乱石中,视野模糊,只能看到灰暗的天空和萧景瑜模糊的身影。剧烈的疼痛已经麻木,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
“江都……可以易主……山河……可以破碎……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你……永远……夺不走……”
话音渐渐微弱,最终,他头一偏,那双曾映照过江山社稷、挚爱亲人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江都王萧景琰,身负重伤,力战而竭,薨于断魂坡,壮烈殉国。
随着萧景琰的战死,断魂坡上,江都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残存的将士或放下武器,或血战至最后一刻,尽数殉国。这道拱卫王城的最后壁垒,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宣告彻底失守。
萧景瑜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脚下已然冰冷的尸体,脸上无喜无悲。晚风吹拂着他玄色的王袍,猎猎作响。良久,他才缓缓收回长剑,沉声道:“以王礼,厚葬之。”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已无险可守的江都王城,眼中重新燃起炙热而冰冷的火焰。他翻身上马,声音传遍四野:
“传令三军!目标——江都王城!明日日出之前,本王要在紫宸殿,接受百官朝拜!”
主帅阵亡、最后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江都城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当萧景瑜的大军兵临城下时,抵抗变得零星而无力。城墙上的守军茫然失措,城内人心惶惶。不久,沉重的城门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氛围中,被从内部缓缓打开,这完全是苏怀瑾暗中运作的结果。如狼似虎的安阳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蜂拥而入。
江都城,破了。
萧景瑜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和满城的哭喊悲鸣,终于走进了那座本该属于他的宫殿。金碧辉煌的殿宇依旧,却弥漫着失败和死亡的气息。然而,征服一座城池的肉身容易,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人心,以及处理前朝遗留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如何对待那位聪慧而刚烈的王妃沈梦雨和她幼小的孩子——才是他这位新任江都之主真正要面对的、比战场厮杀更加严峻的挑战。断魂坡的胜利,只是为他暴力开启了通往权力巅峰的大门,门后的道路,依旧漫长而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