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内,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梦雨轻摇团扇,望着庭院中盛放的石榴花。那嫣红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一如她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寂的生活。每当夜深人静时,蝉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娘娘。窗外传来三声轻叩,是江月特有的暗号。
沈梦雨起身推开后窗,一个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入室内。江月一身夜行衣,脸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这位潜伏在宫中的侍卫,如今是她最重要的消息来源。
沈梦雨接过密信,就着烛光细细阅读。她注意到江月的衣袖有一处破损,隐约可见血迹。
你受伤了?她轻声问道。
江月不在意地拉好衣袖:无妨,昨夜出宫时遇到了竹影的暗哨,所幸脱身了。
提到竹影,两人都沉默了一瞬。这位萧景瑜最信任的暗卫首领,一直对沈梦雨充满敌意。若不是江月武艺高强,又对宫中密道了如指掌,恐怕早就暴露了身份。
承天府现在就是个牢笼。江月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每日都有百姓试图逃离,但四面城门都把守森严。萧景瑜从安阳调来的军队昨日已经抵达,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陌生面孔。
“我们只能先静观其变。”
沈梦雨取出药箱为江月处理伤口。她知道,战事越是吃紧,她的处境就越是危险。苏怀瑾给她服下的相思引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发作。但她也明白,在那之前,那位老谋深算的权臣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她还有利用价值。
这些日子,趁着竹影忙于整顿防务,她借着夜色掩护,多次潜入承天府的地下暗道。这些前朝修建的密道,就连萧景瑜也未必知晓全部。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里,她找到了一位隐姓埋名的老药师,用首饰换来了几味特殊的药材。
这是最后一味了。江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按照您的吩咐,从太医院偷来的。
沈梦雨接过药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经过这些年的潜心研究,她配制毒药的技艺已经不输当年的叶沫儿。这些药材经过特殊调配,既能短时间内激发功力,也能制成致命的毒药。
沈家那边情况如何?她一边研磨药材,一边问道。
江月神色一黯:还是老样子,苏怀瑾的暗卫盯得太紧。昨日属下试图接近沈府,差点被他们发现。
沈梦雨的手微微一顿。家人始终是她最大的牵挂,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只要沈家还在承天府,她就无法独自逃离。
与此同时,墨州城的将军府内,曹元澈正在院中练剑。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英挺的面容上,剑锋划过空气,带起阵阵风声。他的伤势已经大好,动作间看不出丝毫滞涩。
哥哥的身体恢复得真快。曹元仪端着茶点走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曹元澈收剑入鞘,接过妹妹递来的汗巾:多亏了你们的悉心照料。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回廊尽头。那里,高语然正独自站着,望着院中的海棠花出神。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偶尔与他目光相接,便会匆匆避开。
语然姐姐最近似乎心事重重。曹元仪轻声说道,我常见她对着窗外发呆,眼睛红红的。
曹元澈沉默片刻。他何尝不知高语然的心意,但每每想起沈梦雨,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那个被困在深宫中的女子,如今可还安好?
高家满门惨死,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曹元澈最终只能这样说道,你多陪陪她。
而在凝香殿内,沈梦雨将最后配好的药粉分装进几个小巧的瓷瓶。江月已经离去,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拂面。
初夏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沈梦雨握紧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她必须步步为营。
战争还远未结束,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再任人摆布。那些孤寂的夜晚教会了她隐忍,失去挚爱的痛苦赋予了她坚韧,而暗夜中的每一次行动,都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必须成为执棋之人。
苏怀瑾这些天也没闲着。
这位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老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承天府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萧景琰的军队势如破竹,城破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但他苏怀瑾,从来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这日黄昏,他换上一身朴素的常服,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来到了吏部侍郎李铭远的府邸后门。
苏大人,请。早已等候在门内的管家躬身引路。
李铭远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见苏怀瑾进来,连忙上前:苏大人,您可算来了。
李大人稍安勿躁。苏怀瑾从容落座,接过侍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局势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萧景琰的军队已经快打到承天府了!李铭远压低声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