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府西郊,一处看似寻常的庄园内,苏容轩端坐在茶室主位。窗外竹影摇曳,室内茶香氤氲,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容轩贤侄,令尊之事,我等深感痛心。”首座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他是承天府林氏的族长林崇礼,手中茶盏微微晃动,“只是如今局势未明,竹影耳目遍布全城,此时举事,恐怕......”
苏容轩神色平静,指尖轻抚茶盏边缘:“林世伯可知,三日前西市粮价又涨了三成?昨日北城有百姓哄抢米铺,被守军当场格杀五人?”
在座几位老者交换了眼神。
“萧景瑜如今只顾着从安阳调兵,城中存粮尽数充作军需。”苏容轩继续道,“诸位世伯府上,怕是也快见底了吧?”
坐在次席的赵氏族长赵元培冷哼一声:“那昏君只顾自己龙椅,何曾管过百姓死活!”
“不仅如此,”苏容轩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竹影正在暗中调查各位世伯与家父往来的账册。据说......其中涉及不少田产交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林崇礼手中茶盏重重一顿:“他敢!”
“竹影如今权势熏天,有什么不敢?”苏容轩环视众人,“今日他能以通敌之罪拿下家父,明日就能以任何罪名对各位世伯下手。诸位当真以为,闭门不出就能保全?”
茶室内陷入死寂,只闻窗外细雨敲竹。
良久,林崇礼长叹一声:“容轩,你且直言。”
苏容轩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江都王的亲笔信。他承诺,若得各位相助,事成之后,不仅既往不咎,更会恢复各位祖上爵位,归还被朝廷侵占的田产。”
赵元培接过帛书细看,手指微微发颤:“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苏容轩目光坚定,“如今萧景瑜倒行逆施,民心尽失。而萧景琰连战连胜,更得百姓拥戴。诸位世伯都是明白人,该知道如何抉择。”
林崇礼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承天府的城楼在细雨中若隐若现,这个他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市,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三日前,守军强征我府中存粮,打伤了三名下人。”他背对着众人,声音苍凉,“昨日,竹影的亲卫闯入祠堂搜查,惊扰了先祖英灵。”
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苏贤侄,回去转告琰王殿下,我林家......愿效犬马之劳。”
赵元培随即起身:“赵家愿与林家共进退。”
其余几位族长纷纷表态支持。
苏容轩深深一揖:“容轩代家父,谢过各位世伯。”
临别时,林崇礼拉住苏容轩的衣袖,低声道:“告诉你父亲,让他再忍耐些时日。待时机成熟,我们自会设法营救。”
细雨依旧,苏容轩走出庄园,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他知道,今日之后,承天府的地下,又将涌起一股改变时局的暗流。
而在凝香殿内,沈梦雨接到江月递来的密报,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告诉苏容轩,”她轻声道,“是时候让竹影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
莱州城外的夜晚,被连绵的军营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中军大帐内,萧景琰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莱州城的模型周围插满了代表守军的小旗,密密麻麻,令人窒息。
王爷,已经两个月了。曹弘毅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萧景琰没有回头,手指轻轻划过沙盘上莱州城的轮廓:是啊,两个月了。萧景瑜这次是铁了心要在这里与我决一死战。
帐帘掀起,曹弘毅走了进来。这位跟随萧景琰征战多年的老将,此刻甲胄上还带着日间攻城时留下的血污。
今日又折损了八百精锐,曹弘毅声音低沉,城内的守军像是疯了一般,完全不计代价。
萧景琰终于转身,烛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安阳的援军到了多少?
昨日又到了两万,现在城内的守军恐怕已经超过十万。曹弘毅叹了口气,王爷,要不要暂缓攻势?将士们已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承天府急信!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大帐,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竹管上用火漆封缄,刻着一个不起眼的苏字。
萧景琰接过竹管,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绢帛。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神从凝重逐渐转为明亮,最后竟绽放出慑人的光芒。
好!好!好!萧景琰连道三声好,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苏容轩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曹弘毅疑惑地看向萧景琰:王爷,这是?
萧景琰将绢帛递给曹弘毅:苏容轩已经在承天府联络了林、赵等旧族,随时可以起事。如今承天府内民心浮动,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曹弘毅快速浏览绢帛,脸上也露出喜色,但随即又转为忧虑:王爷,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暂缓攻城,等待承天府的消息?若是此时强攻,恐怕......
萧景琰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加紧攻势!
他拿起代表己方军队的小旗,重重插在莱州城上:萧景瑜此刻必定已经得知承天府的消息,若是我们不施压,他定会分兵回援。只有让他无暇他顾,苏容轩在承天府的行动才能成功!
帐外突然传来雷声,初夏的暴雨倾盆而下。萧景琰走到帐门前,望着被雨幕笼罩的莱州城:传令下去,明日拂晓,三军齐出,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莱州!
可是王爷,曹弘毅急道,连日大雨,攻城器械恐怕......
就是要在雨中攻城!萧景琰目光如电,守军定然料不到我们会在这种天气强攻。传令各营,今夜饱餐战饭,明日拂晓,本王亲自督战!
就在莱州城外战云密布之时,承天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容轩站在苏家别院的地窖中,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的指挥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承天府布防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竹影的兵力部署。油灯的光影在图纸上跳跃,映照出苏容轩坚毅的侧脸。
贤侄,赵元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林家的私兵已经就位,共计两千人,都隐藏在城西的货栈里。
苏容轩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赵世伯,城西粮仓的守军安排得如何?
已经打点好了,赵元培道,守将王贲是老夫旧部,到时只要看到信号,就会打开粮仓大门。
地窖的门再次被推开,林崇礼在一名侍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容轩,林崇礼直接走到地图前,刚刚得到消息,竹影已经加强了皇宫的守备。看来他已经有所察觉。
苏容轩神色不变:这是意料之中的。竹影在承天府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全城,我们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完全瞒过他。
那我们的计划?赵元培有些担忧。
计划不变。苏容轩的手指最终落在皇宫的位置,你们看,竹影将主力都布防在四门,皇宫反而相对空虚。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取出一张详细的皇宫布局图:明日午夜,我们先在城东粮仓放火,吸引守军注意。待竹影调兵前往救火时,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率领,直扑皇宫;另一路由林世伯指挥,趁机夺取西门。
林崇礼皱眉道:皇宫守卫森严,就算竹影调走部分兵力,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苏容轩微微一笑,你们可知道,御前侍卫副统领韩德,其实是王爷早年安插的人?
赵元培和林崇礼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此事当真?林崇礼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苏容轩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韩德给我的信物,到时他会在宫内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