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与他并无半点血缘牵连,却奇异地继承了她的一双眉眼。清澈,温润,每当孩子望向他时,那目光便如同叶沫儿在隔世凝望。他在这目光中寻求慰藉,也在这目光中承受凌迟。
他何尝不知这是自欺欺人。用一道虚幻的影子,去填补生命中轰然塌陷的巨壑。可他走不出去。他全部的爱与灵魂,早已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年的大漠风沙里,陪着那个永远年轻的女子,一同长眠。余下的,不过是背负着回忆与责任,行走于人间的躯壳。
朔风卷过北疆的荒原,曹元澈站在城楼上,远眺奚族联营的灯火。
“将军,奚族又来袭扰!”副将疾步来报。
曹元澈不动声色地整了整护腕:“按既定方略应对。”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袭营。奚族骑兵来去如风,每次都精准地撕开防线的薄弱处。曹元澈深知,一味防守终非良策。
夜深时分,一个披着狼皮的身影闪进帅帐。
“查清楚了。”探子卸下风帽,露出被风沙磨砺的脸庞,“卫慕烈与嵬名慧月虽是新婚,却形同陌路。上月卫慕烈甚至搬出了主帐,独自宿在偏帐。”
曹元澈指尖轻叩地图上奚族王庭的位置:“细说。”
“嵬名慧月是嵬名部的明珠,这门婚事本是卫慕力为了笼络嵬名部所定。但卫慕烈心里装着别人,对这位新婚妻子极为冷淡。前几日嵬名慧月的兄长到访,卫慕烈竟称病不见,惹得嵬名部众人愤懑不已。”
烛火在曹元澈眼中跳动:“嵬名察罕那个老狐狸,最是护短。”
“正是。据说嵬名部的长老们已经在商议,是否要继续支持卫慕部。”
曹元澈缓缓起身,走到帐前。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传令下去,停止一切主动出击。加固营垒,做出怯战之态。”
副将疑惑:“将军,这是何意?”
“要让卫慕烈觉得我们不堪一击,他才会更加骄纵。也要让嵬名部看到,他们的王子为了私怨,置部落利益于不顾。”
他转身看向探子:“你带几个人,扮作商队混进奚族王庭。想办法让嵬名部的人知道,卫慕烈之所以冷落新婚妻子,是因为心里还念着那个汉女。”
“那个已经过世的叶氏?”
“正是。”曹元澈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嵬名察罕若是知道女儿竟比不上一个死去的汉人,你说他会作何感想?”
探子领命而去。
曹元澈独自站在沙盘前,将代表嵬名部的小旗轻轻拔起。
“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