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猝然刺入指尖,血珠渗出,在灰色的战袍上洇开一点暗红。
嵬名慧月缓缓放下针线,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亮她眼中尚未滴落的泪。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昨日送来的新茶——那是从中原商队重金购得的明前龙井,他知道她爱茶。
这些日子,他待她确实不同了。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食,会在她咳嗽时命人添置银炭,甚至会在部落议事结束后,特意留在帐中陪她说话。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根弦绷得越紧。
昨夜他醉酒归来,倚在她肩头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酒意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沉:“慧月...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那一刻,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在他沉沉睡去后,听见他无意识呢喃的那个名字。
像一盆雪水当头浇下。
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明明知道这些温柔不过是愧疚的补偿,知道那双刚刚为她拢过衣襟的手,曾经怎样温柔地抚过另一个女子的发梢。
可当他清晨醒来,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望向她,轻声问“昨夜可还安好”时,她还是忍不住对他微笑。
“很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就像此刻,她明知这罐茶叶不过是他安抚人心的手段,却还是小心地收进檀木匣里,与这些年他随手所赠的各色礼物放在一处。
指尖抚过匣中那些琳琅物件,每一件都承载着她明知虚假却甘愿沉沦的瞬间。她想起父亲昨日派人送来的密信,想起信中所说的“早作打算”。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嵬名慧月飞快地合上木匣,在帘幕掀起的刹那,唇角已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就像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在他面前,把所有的清醒与挣扎,都藏进温柔的笑意里。
“今日雪大,我让人多备了个手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刻意的温和。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生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那片早已溃不成军的荒凉。
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被珍惜的,她如今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