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
她比钰宝更像沫儿,不仅仅是容貌神态,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看着她坐在沫儿曾经坐过的亭子里,用类似的动作抚弄琴弦(尽管她声称不精于此道),看着她穿着奚族服饰,在庭院中漫步,卫慕烈会有片刻的恍惚,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悲剧从未发生。那种失而复得的错觉,像最醇厚的酒,让他沉迷,无法自拔。
“留下来,把她留下来。”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就当是为了沫儿。让她照顾钰宝,让这个家重新变得‘完整’。哪怕只是虚假的完整。”
这个念头具有致命的诱惑力。情感几乎要彻底碾碎理智。他舍不得放掉这束重新照进他黑暗生命的光,哪怕这光芒可能来自最危险的敌人。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虚假的温暖,像一个在雪地里濒死的人,明知眼前的火焰可能是陷阱,也忍不住要伸手靠近。
痛苦就在于,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沉沦。
他知道把林婉当成替身,对死去的沫儿不敬,更对自己肩负的责任不负责任。可他的心不受控制。每一次理性的提醒,都伴随着情感更凶猛的反扑。留下她,风险巨大,可能万劫不复;放手,等于亲手再次扼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源,重新跌回那冰冷彻骨的黑暗。
他陷入了一个无解的两难。
卫慕烈猛地转身,不再看窗外那让他心绪纷乱的身影。书案上,还放着关于大梁近期动向的密报。他握紧拳头,骨节泛白。一边是可能的国家安危,是他作为统帅的责任;另一边,是他早已死寂的情感世界唯一复苏的可能,是他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站在理智与情感的悬崖边缘,向前是深渊,后退是荒漠。
最终,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中,权倾朝野的奚国王子,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任由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震荡。
他留不住逝去的爱人,也看不清眼前的迷局。
他只知道,那个叫林婉的女子,就像一枚投入他死水般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而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怎样的风浪,他不敢想,也无法预料。
他的痛苦,在于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仍渴求那片刻的欢愉。他的挣扎,在于灵魂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向着责任与理智,一半向着私欲与情感,彼此拉扯,鲜血淋漓,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