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左手紧握青冥剑，剑尖插在冰面，支撑着身体。右臂垂着，动不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凝成一小片红晶。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刮过喉咙。
凤昭靠在后方岩壁，双刀横放在膝上，头微微低着。她没睁眼，但手指一直搭在日曜刀柄上，指节发白。
两人之间隔着七步冰台，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知道不对劲。
萧云谏眼前突然出现火光。不是眼前的残阳，是记忆里的寒山——那天夜里，黑衣人冲进山门，师兄弟们提剑迎敌，一个个倒下。他站在大殿前，手中长剑染血，脚下躺着的是师父玄霄，胸口插着他自己的剑。
“不……”他咬牙，额头冒汗。
另一边，凤昭看见北境焦土。玄甲军的旗帜烧成了灰，士兵们倒在雪地里，身上覆盖着黑焰。她跪在中央，手中双刀断裂，面前站着一个模糊身影，穿着墨色绣金长袍，轻笑出声。
“你守不住的。”
她想站起来，腿却像被冻住。
这不是真的。
但她动不了。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越挣扎越紧。
就在这时，子时到了。
脑中响起一句话：“心魔在魂，非在体。”
声音很轻，只有一句，说完就散了。
可萧云谏猛地清醒。
他立刻明白——刚才看到的不是现实，是夜枭的心魔术。敌人不在眼前，但在他们心里种下了影子。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口腔，痛感让他彻底挣脱幻象。
睁开眼，视线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依旧废着，左肩酸麻，全身都在疼。但心稳了。
他转头看向凤昭。
她还在闭眼，眉头紧锁，额角有冷汗滑下。显然，还没出来。
他不能过去扶她，怕惊扰她的神识。只能传音。
“昭。”他在识海里喊，“你所见非真，握刀者仍是自己。”
凤昭身体一震。
她听见了。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的一声打开锁链。
她想起自己是谁。
北境统帅。
玄甲军的刀从不落地。
她手指用力，抓住日曜刀柄，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纹路。这把刀陪她杀过三百场仗，不会背叛她，也不会认错主人。
她睁开眼。
目光锐利。
幻象退散。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表情，但都懂了——我们还在。
战场没变。
断崖平台只剩十步见方，边缘不断崩塌。青冥剑插在冰中，幽蓝光芒微弱闪烁，剑柄上的裂痕比刚才宽了一点。
夜枭不见了。
黑雾弥漫在远处，轻轻涌动，像有东西藏在里面。
萧云谏知道他在。
刚才那一瞬，他用剑心感应到心魔源头就在那片雾里。夜枭借败退之机发动精神侵袭，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或崩溃离场。
但他失算了。
听潮录的提示来得正好。
“心魔在魂，非在体”——不是身体受伤才危险，而是心乱了才真死。
现在，心没乱。
可战斗还没结束。
萧云谏试着动右臂，刚一发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整条手臂像被撕开。他停下，改用左手拔起青冥剑。
剑身嗡鸣一声，青冥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喂，别硬撑。你再试一次，这条胳膊就真废了。”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要打？”
“他还在。”萧云谏盯着黑雾，“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停。”
青冥沉默几秒，忽然哼了一声：“行吧，我陪你到底。但记住，下一击，你自己找路。”
剑光微闪，寒气维持一线。
凤昭站起身，双刀归鞘。她抬手摸了摸铠甲左肩，那里有一朵并蒂莲，是她用凤焰一点点烧出来的。她说过，一朵给自己，一朵给值得并肩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经脉滞涩感仍在，寒毒未清，灵力没满。
但她不需要全燃。
只要一点火种。
她闭眼，调动残存凤焰。足底地面开始升温，一圈淡金色火焰缓缓燃起，贴地扩散，扫过冰层，将残留的黑雾痕迹烧成虚无。
这是净火，专克邪念。
她睁开眼时，瞳孔已泛起金光。
战意回归。
两人站定位置，萧云谏在前，左手持剑，背对夕阳。凤昭在他侧后三步，双手按刀，目光锁定黑雾。
距离没变。
默契更沉。
夜枭察觉异样，黑雾剧烈翻腾了一下。他没想到心魔会被破。
更没想到，他们还能站得这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