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的剑停在半空。
那一剑没有落下去,却比任何一次出剑都更耗心神。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被抽干的井水,一滴都不剩。经脉发烫,像是有火在烧,手指刚动一下就传来刺痛。青霄剑轻轻震了一下,自动回鞘,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不住了。
身体从三丈高的空中开始下坠。
碎石还在往下掉,地宫顶部裂开一道口子,月光混着灰尘洒下来。他想运气缓冲,但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闭了闭眼,没再挣扎。
他知道有人会来。
凤昭一直都在。
她早就盯着他了。
从他挥出那一剑开始,她的手就握紧了刀柄。但她没有拔刀,也没有冲上去。她在等,等他做完他必须做的事。现在他做完了,轮到她了。
她一步踏出,脚尖点在断裂的石柱上,借力跃起。双刀还插在背后,凤昭没用兵器,也没燃凤焰。她只靠身法,在他下坠的瞬间切入轨迹,右臂环住他的腰,左掌托住膝弯,稳稳将他接进怀里。
落地时她足尖轻点残基,卸去冲力,身形未晃。
没人受伤。
她把他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什么。萧云谏侧躺着,呼吸浅但平稳,脸色白得吓人。凤昭蹲在他旁边,伸手要去探他脉搏。
他的眼睛睁开了。
她手顿住。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很静,像是风停后的湖面。凤昭也看着他,没动。她知道他不想被检查,也知道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药、就是灵力灌输、就是一堆人围上来问东问西。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笑了。
很轻的一下,嘴角动了动,算不上多明显,但她看到了。那不是胜利后的笑,也不是解脱的笑,就是单纯地,看见她了,所以笑了。
凤昭愣了一息。
然后她也笑了。
她低头看他,铠甲上全是灰,肩甲裂了一道,披风破了个角,发间的凤凰翎断了一根,垂着不动。可她还是笑了。笑得眼角有点发热,但她没擦。
他们都没说话。
说什么都不如这一笑。
外面还有动静。远处有脚步声,是援军快到了。地宫还在轻微震动,星盘残核的光弱了,但没灭。空气中飘着魔气残留的味道,混着凤焰烧过的焦味。这里还不安全,但他们谁都没动。
萧云谏抬手。
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力气。他没去碰自己伤口,也没按胸口。他的手伸向她,轻轻拂去她肩甲上的碎石粉末。指尖碰到金属,留下一点血痕。
她没躲。
任他碰。
等他手放下,她才低声说:“别逞强。”
他看着她,点头,又摇头。
最后说两个字:“没事。”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假的。他不可能没事。那一剑耗的是本心,伤的是根本,不是躺几天就能好的。但他们都选择听进去,选择相信。
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他们从来不用太多话。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凤昭坐到他旁边,没再追问。她把双刀解下来,放在一边。刀身有缺口,但她不心疼。她只是靠着石台,抬头看穹顶的裂缝。月光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连成一片。
“你总是这样。”她忽然说。
他偏头看她。
“最后一刻才收手,最后一刻才让人放心。”她声音不高,“你要是一早倒下,我是不是就得扛着你走?”
他没回答。
但他又笑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凤昭也跟着扬了扬嘴角。她伸手拨了下耳边的发,动作随意,像是平常训练完坐在营帐外那样自然。她没再说他逞强,也没问他伤得多重。她只是坐着,陪着他。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
火把的光从通道口透进来,映在墙上晃动。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没人冲进来。可能是赤焰拦住了,也可能是其他人看出这片废墟里不需要喧闹。
萧云谏的手慢慢动了一下。
他想撑起来,但胳膊一软,又落回去。凤昭看了他一眼,没扶。她知道他想试,那就让他试。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用手肘撑住身体,坐了起来。
姿势不稳,但他坐直了。
她递了口水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