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昭听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径直走向宫门东侧的临时驻跸处。那里早已备好歇息之所，太监躬身迎候，却被她抬手止住。
“不必通传。”她说，“我自己走。”
她步伐稳健，铠甲铿锵，每一步都踏得实。路过一处水池时，她脚步略顿，瞥见水中倒影——发间凤凰翎有些凌乱，眼角泛红，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好。
没丢脸。
她继续前行。
萧云谏没有跟进去。他立于主城楼顶端，目视她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东苑拱门之后。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昨夜残留的湿气和今晨新起的烟火味。
城里安静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青霄剑柄，蓝纹静止，灵力平稳。刚才那一战，他没出全力，也不需要。凤昭一个人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是东苑方向。
一道赤色身影冲天而起，速度极快，直奔皇城外缘。那人穿着玄甲军制式轻铠，腰挂短匕，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赤焰？”萧云谏皱眉。
那人没理会任何守卫，一路疾行，最终停在皇城最东角的了望塔顶。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布片，小心翼翼摊开，又从靴筒抽出一根细针，开始缝补。
动作笨拙，但认真。
远处百姓看不见这些细节，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高塔上，迎着风，低着头，手里忙活着什么。
萧云谏远远看着，没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凤昭披风的一角，昨夜战斗时被魔气撕下，不知何时掉落在某处屋檐，又被这小子捡了回来。
他收回视线，沿着城楼缓步而下。
街道上已经开始清扫昨夜遗留的碎石和灰烬。药王谷的弟子抬着担架走过，说是昨夜有几位老人受惊晕厥，现已无大碍。天音阁的人在城中心搭起台子，准备午时奏乐安抚民心。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他穿过宫门，步入内街。
路边有个卖糖渍梅子的小摊，老板正忙着给客人称重。萧云谏路过时，顺手买了一包，放进袖中。指尖碰到一小块硬物——那是他一直藏着的旧伤药丸，早就该换了。
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街角有小孩在玩蹴鞠，一脚踢偏，球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轻轻抛回去。
孩子笑着接住，大声道谢。
他点头，继续前行。
前方是寒山派在中洲的临时居所，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外挂着竹帘，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推门进去，关门落闩。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未点燃的烛台，墙上挂着一幅空白卷轴。他走到床边坐下，解下青霄剑，靠在墙角。
窗外传来鸟鸣。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天刚开始，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接下来会很安静。
至少今晚。
子时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