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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探破庙识陶符(1 / 2)

残阳如血,将西天的云霞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赤色,晚风卷着沪上老街巷里的桂花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拂过苏清鸢鬓边的碎发。发梢沾着的些许尘粒被风扬起,又轻轻落下,如同她此刻纷乱却坚定的思绪。她立在龙华塔下的一处老巷口,指尖捻着半张泛黄的拓片,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理,拓片上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缠枝纹样,线条遒劲,带着几分古拙的韵味,边角处还沾着些许未褪尽的泥屑,那泥屑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像是刚从某个隐秘角落被取出不久。

“确定是这里?”陆景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恰好盖过了远处巷口传来的零星叫卖声。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紧贴身形,勾勒出挺拔利落的线条,肩上斜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包,包身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是常年伴随左右、历经风霜的旧物。包里整齐码放着罗盘、放大镜、青铜探针,还有几样用厚绒布包裹的应急工具,每一件都透着实用与可靠。他的目光落在巷尾那座隐在荒草中的破庙上,眉头微蹙,庙宇的山门早已倾颓,两扇斑驳的木门歪歪斜斜地倚在墙边,门板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朽木,门楣上的匾额只剩半块,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砸坏的,依稀能辨认出“陶王庙”三个字,字迹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雄浑笔力。

苏清鸢颔首,将拓片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根据之前在龙华塔地宫找到的残卷记载,缠枝点翠簪的线索,与沪上失传的‘绞胎陶符’有关。而这陶王庙,便是百年前沪上陶匠们祭祀祖师的地方,当年沪上最有名的绞胎陶窑‘景陶阁’,便是由陶王庙的住持弟子所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破庙周围齐腰深的荒草,草叶间隐约可见几只惊惶逃窜的虫豸,“我托人查了沪上的旧档案,民国十七年,景陶阁突然失火,窑工死伤惨重,绞胎陶的技艺也自此失传,而陶王庙也渐渐荒废下来。幽蛇阁的人三天前曾在这里出没,我查到,他们走后,庙里的几尊陶像便莫名碎裂了,而且附近的老住户说,那几天夜里,总能听到庙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凿刻什么。”

陆景年接过拓片,借着最后一丝天光仔细端详,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拓片上,让那些线条显得愈发清晰。拓片上的缠枝纹与他记忆中缠枝点翠簪的底座纹样隐隐相合,藤蔓缠绕,花苞欲绽,带着几分灵动之气,只是拓片的右下角,还藏着一个极细微的、形似蛇形的刻痕——那是幽蛇阁的标记,蛇身盘绕,舌尖微吐,透着一股阴鸷的意味。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那个刻痕,触感粗糙,显然是后来被人补刻上去的。

“此地不宜久留,”陆景年抬眼望向渐渐沉暗的天色,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墨色浸染,几颗疏星悄然亮起,“入夜后,这条巷子便没了行人,正好行事。而且幽蛇阁的人既然已经来过,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陶符。”

苏清鸢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系在腕间,又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藏入袖中,动作娴熟而利落。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如两道轻烟般掠过青石板路,鞋底踏在石板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巷尾,朝着破庙的方向掠去。

晚风渐急,卷起庙前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庙门早已腐朽不堪,苏清鸢伸手轻轻一推,木门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吓得草叶间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撞在残破的窗棂上,又仓皇逃窜。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与淡淡陶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帕子上熏染的兰花香与这股浊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陆景年紧随其后,从牛皮包里取出一盏便携的强光手电,拧开开关,一道雪亮的光柱便刺破了庙内的黑暗,光柱所及之处,尘埃在光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碎的银沙。手电的光芒缓缓扫过,照亮了庙内的景象:正殿的屋顶早已破了数个大洞,月光透过破洞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打碎的银盘;几尊陶制的神像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神像的面部大多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空心的陶胎,碎片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年代久远的锈迹;供桌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手指拂过,便能留下清晰的印痕,角落里结满了蛛网,蛛丝上沾着细碎的尘土和虫尸,只有供桌中央的位置,似乎有人近期擦拭过,灰尘比别处要薄上许多,隐约能看到桌面原本的木纹。

“看来幽蛇阁的人确实来过这里,而且他们应该也在找陶符。”苏清鸢的目光落在那些碎裂的陶像上,她蹲下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细尘。她指尖轻轻拂过一块陶像的碎片,碎片的边缘十分锋利,棱角分明,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击碎,而非自然损毁,而且碎片的断口处还带着些许新鲜的陶土粉末,说明碎裂的时间并不长。她又拿起另一块碎片,凑到鼻尖轻嗅,除了陶土的气息,还闻到一丝极淡的硫磺味,“他们用的是开山凿,这种工具冲击力强,能轻易击碎坚硬的陶像,而且凿头通常会涂抹硫磺防锈,这味道就是从这里来的。”

陆景年的手电光芒落在供桌中央,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苏清鸢手中的拓片边缘完全吻合,像是为这张拓片量身定做的一般。他走上前,从包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真丝手套戴上,避免指纹破坏现场,然后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凹槽的内壁。只见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相互缠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陶匠们用来标记窑口的记号,纹路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刻得极浅,几乎难以辨认,有些地方却刻得很深,边缘十分清晰。

“这些纹路,应该就是绞胎陶符的一部分。”陆景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笃定,“绞胎陶是沪上失传的非遗技艺,以两种或两种以上颜色的陶土相间揉合,再拉坯成型,烧制出的陶器会呈现出独特的木纹状纹理,史书上记载‘绞胎陶者,色如行云流水,纹若缠枝连理’,当年景陶阁的绞胎陶曾是贡品,深受皇室喜爱。而陶符,则是陶匠们在制陶时刻下的符咒,通常刻在器物的隐蔽处,用来祈求烧窑顺利,避免出现裂釉、变形等问题,据说有些陶符还藏着技艺的秘诀,是陶匠们代代相传的宝贝。”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供桌旁,她将手中的拓片覆在凹槽上,拓片的边缘与凹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拓片上的缠枝纹与凹槽内壁的纹路隐隐相连,竟像是一幅完整的图案。只是拓片上的缠枝纹只占了图案的一角,其余的部分,都藏在凹槽的纹路里,如同拼图缺了大半,让人看得心痒难耐。她试着轻轻移动拓片,却发现凹槽的边缘有细微的卡扣,正好将拓片固定住,显然这拓片本就是凹槽的一部分,是被人故意撕下来带走的。

“这应该就是残卷里说的‘缠枝陶符’了。”苏清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语气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残卷上说‘陶符隐于陶王庙,缠枝引簪归其宗’,现在看来,缠枝点翠簪的下落,应该就藏在这完整的陶符里。只是这拓片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脚步声极轻,像是踏在棉花上一般,若不是两人耳力过人,又凝神戒备,几乎难以察觉。苏清鸢与陆景年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陆景年迅速熄灭了手电,庙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勉强照亮些许轮廓。两人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躲到了供桌的后方,供桌宽大,正好能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挡住,只留下一丝缝隙,便于观察外面的动静。

庙门被人轻轻推开,“吱呀”的声响比刚才两人进来时轻了许多,显然来人刻意控制了力度。两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身手不凡之辈。借着月光,苏清鸢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衣料光滑,显然是特制的,能够减少行动时的摩擦声,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把短柄开山凿,凿头闪着寒光,显然是刚用过不久;另一人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布包的一角露出半截陶片,陶片上的纹路与供桌凹槽里的纹路一模一样,正是绞胎陶符的一部分。

“老大说了,一定要找到完整的陶符,那缠枝点翠簪就在陶符的指引下,谁要是能拿到簪子,赏金万两,还能晋升为分舵主。”握开山凿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这破庙我们都翻了三遍了,除了这些碎陶片,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消息有误?或者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背布包的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幽蛇阁的情报从来不会错,三天前我们找到这里,打碎了那几尊陶像,从里面搜出了这些陶符碎片,说明消息是真的。你忘了?当年景陶阁的老掌柜临终前,曾将绞胎陶的核心技艺和缠枝点翠簪的线索藏在了陶王庙,而且他还留下话说‘陶符不全,簪不可寻’,我们现在找到的碎片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剩下的陶符碎片,肯定还藏在这庙里的某个地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供桌上,“刚才我看供桌这里的灰尘比别处薄,说不定机关就在这里。”

两人说着,便朝着供桌的方向走来,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但苏清鸢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一人呼吸粗重,显然性子急躁,另一人呼吸平稳,倒是沉得住气。握开山凿的人走到供桌前,伸出手便要去掀供桌的桌面,背布包的人却拦住了他:“小心点,说不定有机关,当年景陶阁的人都懂些奇门遁甲,别中了埋伏。”

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钎,小心翼翼地探向供桌的桌面,铁钎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苏清鸢与陆景年屏息凝神,躲在供桌后,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能感觉到陆景年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要两人再靠近一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铁钎敲了半晌,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握开山凿的人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猛地用力,想要将供桌的桌面掀起来,谁知那桌面竟纹丝不动,像是被固定死了一般。“妈的,这桌子是用整根楠木做的,太重了!”他低骂一声,转头对同伴说,“过来搭把手,把它抬起来,我就不信碎片不在

背布包的人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弯腰,双手抓住供桌的边缘,同时用力,“呵”的一声低喝,供桌被他们抬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的地面。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只有中间的一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而且没有长青苔,显然是被人移动过。

“找到了!”握开山凿的人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肯定在这石板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