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暮春总裹着一层湿暖的雾,将豫园旁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苏清鸢提着月白绣兰的裙裾,跟着陆景年踏进“锦纹阁”时,檐角的铜铃正随着穿堂风轻响,混着屋内缂丝的草木染香,酿成一种温润的古意。只是这古意之下,却藏着她与陆景年追查了三日的暗涌——眼前这位身着藏青长衫、指尖沾着丝线的“柳先生”,便是幽蛇阁伪装成缂丝传人的暗桩,而他们要找的那卷记载“缠枝点翠簪”线索的《云纹非遗卷》,就藏在这工坊深处。
上章结尾,两人刚从龙华塔下的地宫脱险,循着地宫石壁上“锦纹藏卷,缂丝传情”的刻字,锁定了这家传承三百年的缂丝工坊。此刻苏清鸢望着柳先生鬓角刻意染白的发丝,指尖悄然抚过袖中藏着的半片缂丝残片——那是前几日在幽蛇阁据点搜到的,残片上的缠枝莲纹样,与锦纹阁传世的《百鸟朝凤图》如出一辙,却在经纬交错处藏着幽蛇阁独有的“蛇鳞纹”暗记。
“二位便是苏小姐与陆先生?”柳先生放下手中的戗针,脸上堆着谦和的笑,眼角的皱纹却显得僵硬,“听闻二位对缂丝技艺颇有研究,特意来鄙阁请教?”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那里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兵刃。
陆景年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屋内排列整齐的织机,语气平和:“柳先生盛名在外,我夫妇二人久仰。前日在古籍馆见了贵阁先祖所织的《云纹卷》残页,对上面的缠枝点翠纹样尤为着迷,想来亲眼见见全卷。”他刻意加重“缠枝点翠”四字,观察着柳先生的神色。
果然,柳先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先祖的旧物早已束之高阁,年代久远,怕已受潮损坏,不便示人。倒是我近日新织了一幅《松鹤延年》,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品鉴一二。”他说着便要转身去取,苏清鸢却轻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柳先生客气了。”她的声音清婉如溪,指尖指向墙角一架闲置的织机,“我瞧这架织机的机杼是万历年间的古物,上面的缠枝莲纹样,与古籍馆残页上的技法如出一辙。只是……”她俯身,指尖拂过织机上残留的一缕丝线,“这丝线是西洋染料染成的,色泽虽亮,却少了中华草木染的温润,更与锦纹阁‘宁用古法,不逐时新’的祖训相悖呢。”
柳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强辩道:“苏小姐有所不知,近年草木染原料稀缺,偶尔用些西洋染料应急罢了。”
“应急?”苏清鸢挑眉,从袖中取出那片缂丝残片,递到他面前,“那这片残片上的蛇鳞纹暗记,也是应急时不小心织上去的?”她指尖点在残片右下角,那里的经纬线刻意织成细小的蛇鳞状,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锦纹阁的缂丝讲究‘通经断纬,无痕衔接’,而这暗记却是用了‘跳纬’技法,正是幽蛇阁的惯用手段。柳先生,你说对吗?”
话音未落,柳先生脸上的谦和尽数褪去,眼中闪过狠厉。他猛地后退一步,腰间的短刀已然出鞘,寒光映着屋内的织锦,添了几分肃杀:“既然被你们识破,那便留不得你们了!”
陆景年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挡在苏清鸢身前,玄色长衫猎猎作响,手中的墨玉剑瞬间出鞘,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幽蛇阁的爪牙,竟敢冒充非遗传人,玷污缂丝技艺,今日便让你付出代价。”
柳先生冷笑一声,挥手拍向墙上的铜铃,铃声急促响起,顷刻间,工坊两侧的厢房里冲出七八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苏清鸢,陆景年,别以为你们能破坏阁主的大计!这《云纹非遗卷》,我们幽蛇阁势在必得!”
苏清鸢不退反进,走到一架织机旁,抓起案上的缂丝梭子,目光锐利如锋:“缂丝是中华非遗瑰宝,岂容你们这些鼠辈觊觎?这织卷记载的不仅是古簪线索,更是历代传人的心血,你们休想染指!”她说着,手腕一扬,梭子带着破空之声飞向最前面的黑衣人,正中其手腕,利刃“哐当”落地。
陆景年剑随身动,墨玉剑如蛟龙出海,劈开迎面而来的刀光。他的剑法刚劲利落,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势,黑衣人纷纷避让,却还是有两人被剑风扫中,踉跄后退。“清鸢,你去寻织卷,这里交给我!”他沉声喝道,剑势愈发凌厉,将黑衣人死死缠住。
苏清鸢点头,转身冲向工坊后院。她记得古籍记载,锦纹阁的传家宝都藏在后院的“藏经楼”里。刚绕过月亮门,便见一名青衣人正从藏经楼的窗户翻出,手中紧紧攥着一卷锦缎——正是那卷《云纹非遗卷》!
“留下织卷!”苏清鸢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起,指尖扣住三枚绣花针,精准地射向青衣人的后心。青衣人察觉身后异动,猛地侧身,绣花针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院中的老槐树上。他转头,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蛇形面具,声音沙哑:“苏小姐,这织卷不属于你,识相的就让开!”
“属于中华非遗的东西,自然该由守护它的人保管!”苏清鸢落地时,裙摆旋起一圈涟漪,手中已多了一把软剑,剑鞘是象牙雕成的缠枝纹,正是她的“兰心剑”。软剑出鞘,如青蛇吐信,直刺青衣人胸前的要害。
青衣人不敢小觑,忙挥刀格挡,刀锋与软剑相撞,迸出火花。他的刀法阴狠诡异,招招不离要害,显然是幽蛇阁的核心弟子。苏清鸢却不慌不忙,软剑在她手中灵动如舞,时而缠上对方的刀锋,时而直取破绽,将缂丝技艺中的“柔中带刚”融入剑法——缂丝需经纬相济,剑法亦然,她的每一招都如丝线穿梭,看似柔和,却暗藏劲道。
两人缠斗间,青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他急于脱身,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苏清鸢的视线。“想要织卷,就去丝路找吧!”青衣人趁机向后院围墙掠去,眼看就要翻出。
“哪里走!”苏清鸢屏住呼吸,凭着听声辨位,软剑脱手而出,如一道青色闪电,精准地缠住了青衣人的脚踝。青衣人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云纹非遗卷》也飞了出去,落在铺满青石的院中。
苏清鸢冲破烟雾,正要去捡织卷,却见柳先生不知何时已摆脱陆景年,手持短刀扑了过来:“小贱人,敢坏我大事!”刀锋直逼她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如疾风般赶到,墨玉剑稳稳挡住短刀,“铛”的一声巨响,柳先生被震得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陆景年面色冷峻,眼中满是杀意:“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随即缠斗在一起,剑影刀光交织,将后院的花木劈得枝折叶落。苏清鸢趁机捡起《云纹非遗卷》,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卷长三尺,宽一尺,以明黄色缂丝为底,用赤、青、绿、黑四色丝线织就云纹、缠枝莲、点翠鸟等纹样,经纬之间,竟藏着细密的文字与地图——文字记载的是缂丝、点翠、玉雕等非遗技艺的核心口诀,而地图则清晰地标着一条从沪上出发,经河西走廊、西域,直至波斯的路线,在路线中段的“敦煌”二字旁,画着一支缠枝点翠簪的图样。
“原来‘缠枝点翠簪’藏在敦煌!”苏清鸢心中一喜,正欲将织卷收好,却见柳先生被陆景年一剑刺穿肩头,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狠狠砸向织卷:“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那盒子落地即炸,喷出一团黑色的粉末,带着刺鼻的腐蚀性气味。苏清鸢惊呼,忙将织卷护在怀中,侧身翻滚避开粉末。陆景年见状,一脚将柳先生踹倒在地,剑指其咽喉:“说!这粉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