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银针,斜斜扎进沪西老弄堂的青石板缝里,溅起的水花晕开巷尾油纸伞上的墨迹,那墨迹蜿蜒如龙,却在风里微微发颤,像是活物一般。
苏清鸢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旗袍下摆,指尖触到腰间悬着的那支素银镂空簪,凉意顺着指腹漫进血脉里,这是三支古簪里唯一还安稳在她手中的一支——“缠枝莲纹素银簪”,另外两支,一支是陆景年贴身藏着的“鎏金嵌宝蝶纹簪”,还有一支,便是他们此行要寻的“缠枝点翠簪”。秘语“三簪聚气,非遗归宗”这八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从他们踏入沪上这片地界开始,就牢牢锁在了两人的命门之上。
“幽蛇阁的人,怕是已经盯上这处旧窟了。”陆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一身玄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弄堂尽头那扇斑驳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依稀能辨出“墨韵斋”三个字。这是沪上最后一位擅制点翠首饰的老匠人沈墨尘的旧居,也是他们查到的,唯一可能藏着“缠枝点翠簪”线索的地方。
苏清鸢点点头,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雨珠,她抬手拭去,指尖划过眼角时,瞥见巷口的槐树影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青芒。那颜色,是幽蛇阁弟子惯用的淬毒暗器上的磷光,她心头一紧,攥紧了腰间的素银簪:“他们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看来,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
陆景年眉峰微蹙,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剑身轻鸣,与雨打青石板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沈老先生当年隐退,便是因为不愿将点翠技艺传与幽蛇阁那群邪魔歪道,这墨韵斋,怕是早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我们今日来,怕是要闯一场硬仗。”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草丛里游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那气味混杂着墨香与腐臭,让人闻之欲呕。苏清鸢脸色微变,她自幼研习古籍,对这种气味并不陌生——这是失传已久的邪术“墨蛇噬心阵”的引子,以墨汁混合蛇毒,辅以邪术催动,能让人在幻境中迷失心智,最终被毒液侵蚀五脏六腑,化为一滩血水。
“小心!是墨毒!”苏清鸢失声提醒,同时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两枚银针,迅速刺入自己和陆景年的眉心穴位,这是师门传下的应急之法,能暂时护住心脉,抵御邪术侵袭。
几乎是在银针入穴的刹那,巷尾的朱漆木门“吱呀”一声,自行向内打开,门内涌出滚滚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条手臂粗细的黑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朝着两人蜿蜒而来。那些黑蛇的鳞片在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片鳞片上,都沾染着墨色的毒液,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瞬间冒起缕缕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陆景年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软剑出鞘,剑光如一道匹练,划破雨幕,直斩向最前方的那条黑蛇。剑锋触碰到蛇身的瞬间,却像是斩在了一团棉花上,只听“噗”的一声,黑蛇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墨汁,溅落在地,而墨汁落地之处,又迅速凝结出两条更小的黑蛇,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是化形之术,剑斩无用!”苏清鸢高声喊道,她从锦囊中取出一把朱砂粉,扬手撒出,朱砂粉遇风而散,落在那些黑蛇身上,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滋滋”声,黑蛇的身体开始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
“用朱砂克制!”陆景年见状,立刻会意,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的是他特意准备的辰砂,比苏清鸢的朱砂粉效力更强。他拧开瓶盖,将辰砂朝着黑雾中心撒去,辰砂所到之处,黑雾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退散,露出了门内的景象。
只见墨韵斋的堂屋里,一个身着青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地上,他面色青紫,嘴角淌着黑血,双目圆睁,眼神却空洞无神,显然是被人下了邪术,沦为了催动“墨蛇噬心阵”的傀儡。而在老者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蛇形面具,手中握着一支漆黑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蛇眼宝石,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幽蛇阁的护法,墨无常。”陆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与墨无常打过数次交道,此人阴狠毒辣,擅长用毒和邪术,是幽蛇阁阁主的心腹。
墨无常桀桀怪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啼叫:“陆景年,苏清鸢,你们两个倒是有本事,竟然能破了我的墨蛇阵。不过,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这墨韵斋,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苏清鸢冷声道:“墨无常,你们幽蛇阁为了夺取点翠簪,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沈老先生一生坚守非遗技艺,岂容你们这群邪魔歪道玷污!”
“非遗技艺?”墨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一群守着老古董的废物罢了!这缠枝点翠簪里藏着的秘密,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只要得到三簪,阁主就能掌控天下非遗技艺的命脉,到时候,我们幽蛇阁,便是真正的天下独尊!”
话音落,墨无常猛地举起手中的法杖,墨绿色的蛇眼宝石光芒大盛,堂屋里的那些墨汁突然翻腾起来,化作一道墨色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苏清鸢和陆景年猛扑而来。巨蟒的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毒液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扭曲起来。
陆景年将苏清鸢护在身后,软剑舞动如风,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挡住了毒液的侵袭。但那墨色巨蟒的力量极大,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陆景年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苏清鸢看着陆景年有些吃力的模样,心头一急,她突然想起沈老先生留下的那本《点翠秘录》,里面记载着点翠技艺的精髓,其中有一段,是关于以气御器之法。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体内的真气缓缓注入腰间的素银簪中。
素银簪在真气的催动下,突然发出一阵清亮的凤鸣之声,簪身上的缠枝莲纹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淡淡的银光。银光所到之处,那些墨色的毒液纷纷退避,墨色巨蟒的攻势也明显滞涩了几分。
“三簪聚气,以气御器……原来如此!”苏清鸢心中豁然开朗,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景年,将鎏金簪借我一用!”
陆景年闻言,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支鎏金嵌宝蝶纹簪,反手抛给苏清鸢。苏清鸢接过鎏金簪,双手各持一支古簪,将真气同时注入两支簪中。刹那间,素银簪的银光与鎏金簪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金银双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落在墨色巨蟒身上,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消融,化作漫天墨雨。墨无常见状,脸色大变,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清鸢手中的两支古簪:“不可能!这两支簪子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苏清鸢冷笑道:“幽蛇阁的人,只知道觊觎古簪的秘密,却不知,这三簪的力量,并非来自簪身本身,而是来自守护非遗技艺的信念。你们心怀邪念,永远也不可能掌控三簪的力量!”
墨无常恼羞成怒,他咬碎口中的毒牙,将毒液喷在法杖上,法杖的光芒变得更加诡异,他挥舞着法杖,朝着苏清鸢扑了过来:“小丫头片子,休要胡说八道!今日,我便要取你们的性命,夺你们的簪子!”
陆景年见状,提剑迎了上去,软剑与法杖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与墨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苏清鸢手持两支古簪,在一旁寻找机会,她知道,墨无常的邪术虽然厉害,但只要毁了他手中的法杖,就能破了他的依仗。
就在两人缠斗到最激烈的时候,墨韵斋的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谁,在扰我清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震得墨无常气血翻涌,手中的法杖险些脱手。墨无常脸色骤变,他朝着后院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沈墨尘?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后院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沈墨尘。他的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被邪术控制的迹象,显然,之前那个盘膝而坐的老者,不过是墨无常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
沈墨尘的目光落在苏清鸢手中的两支古簪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后生可畏,竟然能悟出三簪聚气的真谛。”他转头看向墨无常,眼神变得冰冷,“墨无常,你三番五次来骚扰我,觊觎缠枝点翠簪,真当我沈某老了,好欺负吗?”
墨无常色厉内荏地喊道:“沈墨尘,识相的就把缠枝点翠簪交出来,否则,我今日便毁了你这墨韵斋,让你毕生心血化为乌有!”
“痴心妄想!”沈墨尘冷哼一声,他抬手一挥,手中的拐杖突然化作一支翠玉长笛,他将长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响起,笛声中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堂屋里残留的墨毒瞬间消散无踪,那些还未完全消融的黑蛇,也在笛声中化为齑粉。
墨无常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墨尘的对手,转身就要逃跑。陆景年岂会给他这个机会,软剑如影随形,直刺他的后心。墨无常情急之下,将手中的法杖掷向陆景年,自己则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巷口逃去。
陆景年侧身躲过法杖,想要追上去,却被沈墨尘拦住:“穷寇莫追,墨无常阴险狡诈,当心他有后手。”
苏清鸢走上前来,看着沈墨尘,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苏清鸢,见过沈老先生。晚辈与陆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寻找缠枝点翠簪,守护非遗技艺,免遭幽蛇阁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