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夏仁凡的角度上,他这一辈子挺委屈的。这种委屈,没有和他相同的人生经历是感受不到的。
焦牡丹差点感受到,但被林洛拉过来了,所以,对于儿子语气中带着的欣赏,十分不解。“怎么说?”
不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吗?需要这么多感慨吗?
虽然说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村里乃至乡镇骄傲,但也不是什么稀缺物。
恢复高考的那一年,有540万人参加,虽然只有5%的录取率,可也是27万人成功考上了大学,再加上那些走后门、以及工农兵大学转进去的,怕是那一届大学生超过三四十万人了。
这个人数放在以亿为单位的人口基数上算是少数,但考上就给干部身份,参加工作就是科级起步,几十万个科长,那这东西就不稀奇了。
如夏仁凡这样,在官场上三起三落的也是常态,差不多谁都经历过。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别说他了,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焦牡丹还真不觉得夏仁凡有什么好值得叹息的。
“一杯相熟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想到这个人,林洛觉得,自己和他好好喝一杯,一定能成为朋友。
任何人站在他的人生轨迹上,结果都一样,那一种无能的憋屈。
“妈,一个人工作能力强,没犯什么错,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什么意思?”不犯错怎么还是错了?焦牡丹觉得儿子是不是矫情过头了。
林洛却是发自内心的。“您知道这位夏总当年是因为什么被拿下的吗?”
都作对了,其实也是一种错,毕竟你没有站在‘错’的一方。
那一年是1985年,夏仁凡还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已经三十五岁的他,一毕业就到了国有资产办公室,上来就是副科,两年工作经验有了以后,直接升任了电车公司总经理。
从放牛郎到国企老总,多么意气风发啊!换谁可能多少都有点飘。
“知道,好像是得了个全国性质的表彰大奖,然后去首都领奖,就公款买了套西服,被单位的老同志给告了。”焦牡丹和他关系不说是多好,可也算是朋友,这点事还是知道的。
可说出来他当年被收拾的理由,焦厅长都想笑。
这不就是没事找茬吗?
“这家伙,当年把电车公司经营得多好啊!就是不会处人际关系,公司赚钱了,整个单位的员工工资也涨上来了,可也碍人眼了不是!”
表面而言,确实如此,哪个单位没有点嫉贤妒能的老家伙啊。何况,公款报销西服,确实违规了。
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林洛玩着手指,还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这点小事是整不倒一个才去首都领了奖的年轻干部的,尤其是单位那些带着20年前思想的老东西的所作所为更不该被提倡了。所以,能让老夏下课的是领奖本身这个事。”
1985年,电车厂这个落后产物,还能在老夏手里焕发第二春,可见其能力。
焦牡丹听儿子话里的意思,脑子已经浑浊了。“啊,你是说他不该去评那个全国百名优秀青年厂长?”
老夏凭借这个成绩,能和提出价格双轨制改革思路的华生、张少杰,接手青岛电冰箱总厂推行质量管理改革的张瑞敏等人一起被提名,就是对他成绩的认可。
换谁在这个位置上,取得了这个成绩能拒绝这个提名啊?
这怎么还是错了?
这当然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