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阮锡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铃,放在案上,“此乃‘同心铃’,慕坊主若遇急事,摇响此铃,百里之内,我天地阁所属,必全力相助。”
慕婉清看着那枚看似普通的银铃,知道这代表着天地阁少主的承诺。她郑重点头,将其收起:“多谢。”
离开聆月轩时,天色已近黎明。阮锡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闭目养神。与慕婉清的结盟,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有了明月坊的协助,他保护朝朝、对抗暗处敌人的把握就更大了。
“少主,回家吗?”车夫在外问道。
阮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光。“不,去城西的暗桩。”他低声道。刚刚结盟,他还需要布置更多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两日,阮锡几乎不眠不休。他以铁腕手段整顿阁务,借着东南火并事件,一连撤换了三位分舵舵主和数十名中层管事,全部换上了他暗中考察已久、确认忠诚可靠的人选。一时间,阁内风声鹤唳,再无人敢因他年少而有半分轻视。
同时,他通过陈掌柜的书铺渠道,将“月国公主疑似现身”的消息更精准地释放出去,目标直指几个与月国敌对的国家和势力。水,被他搅得更浑了。
而关于朝朝身边那个叫昭昭的侍女,他并未急于动手。他需要放长线,钓出她背后更大的鱼。
第三天傍晚,阮锡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乡下小院。他刚踏入院门,就看见朝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托腮,望着天边的晚霞,似乎在发呆。昭昭则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朝朝?”阮锡有些意外,快步走上前。
“阮哥哥!”朝朝回过神,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撅起了嘴,“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看着她带着些许委屈的神情,阮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放缓声音:“处理一些家中的事务,让你担心了。”
朝朝打量着他,眉头微蹙:“阮哥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阮锡浑身一僵,竟忘了躲闪。那股清雅的草药香气再次萦绕在鼻尖,让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我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
“还说没事,手心都是冰的。”朝朝收回手,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这是我新配的提神醒脑膏,你闻一闻,会舒服些。”
阮锡接过玉盒,打开盖子,一股清凉沁人的药香扑面而来,确实让他精神一振。“多谢。”他珍重地将玉盒收起。
“小姐对阮少爷真是体贴。”一直沉默的昭昭忽然开口,声音温柔,“这药膏小姐研制了许久呢。”
朝朝脸一红,嗔怪地看了昭昭一眼:“就你多嘴。”
阮锡的目光淡淡扫过昭昭,见她低眉顺眼,一副衷心为主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朝朝费心。”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我听闻明月坊慕坊主近日似乎遇到些麻烦,朝朝可知晓?”
朝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点了点头:“师姐她...确实很辛苦。”她似乎不想多谈坊中事务,转而道,“阮哥哥,你消息灵通,可知晓一种叫做‘水芸草’的药材?我翻遍医书,都说它生于湍急水流中,极难采摘...”
又来了。阮锡的心微微一沉。前世她就是执着于采摘水芸草,才给了昭昭可乘之机。
“水芸草确实罕见。”阮锡顺着她的话道,“我天地阁商队走南闯北,或许可以帮忙留意。你自己万万不可去险地冒险,答应我,可好?”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朝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脸颊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答应阮哥哥。”
“小姐也是想尽快配齐药材,为老坊主医治。”昭昭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老坊主待小姐如亲生,小姐也是心急。”
这话看似在为朝朝解释,实则是在强调朝朝采摘水芸草的决心。
阮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原来如此。孝心可嘉,但安危更重要。此事包在我身上。”
又闲聊了几句,朝朝便和昭昭告辞离开。临走前,昭昭回头看了阮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待两人走后,阮锡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十七。”
“属下在。”暗卫如鬼魅般现身。
“盯紧昭昭,她若有任何怂恿朝朝小姐外出,尤其是近水的举动,立刻阻止,并向我汇报。”
“是!”
“还有,”阮锡望向朝朝院落的方向,眼神幽深,“去查,明月坊老坊主所患何症,所需药材是否真的包括‘水芸草’。”
他怀疑,这根本就是昭昭为了制造“意外”而撒下的诱饵。
“属下明白。”
夜色再次降临,阮锡独自站在院中。掌权三日,他已初步掌控了天地阁,与明月坊结盟,布下了对付敌人的初步网络。但越是如此,他越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紧迫感。
昭昭和她背后的人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而朝朝,就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全部。
他抬头望向夜空,新月如钩,清辉冷冷。
朝朝,这一世,我织就的这一切,只为你能安然站在阳光之下。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