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把涮锅端上桌时,炭炉上的水刚冒起细泡。“先下鱼骨,”她用竹勺搅了搅锅里的姜片,“熬出白汤再下鱼片,别煮老了。”竹鱼的骨架在沸水里翻了个身,汤面很快浮起层奶白的沫,像堆碎云。
念潮往念雪碗里盛了勺清汤,“先暖暖胃。”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目光扫过桌边的竹盒——里面的蝉蜕安安静静躺着,防潮剂在盒角鼓出个小包包,像只蜷着的虫。沈清晏寄来的蝉翼荷包被风吹得晃了晃,薄荷味混着鱼汤的鲜气漫过来,他突然觉得,赵野女儿带来的防潮剂,周伯手里的竹刀,还有自己碗里这勺汤,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哥,你看!”念雪举着筷子,鱼片在汤里烫了三秒就卷起来,像朵收拢的花,“这比上次沈阿姨寄的鱼干嫩多了!”
“那是,”赵野正往嘴里灌竹心茶,闻言含糊道,“这可是活水溪里长的,吃竹实长大的,跟养殖的能一样?”他放下茶杯,突然一拍大腿,“忘带酒了!我车里有瓶竹酒,去年泡的,就等今天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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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喝点。”周伯瞪他一眼,却往灶膛里又添了块炭,“给我也倒半杯。”
竹酒倒进陶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酒香混着鱼汤的鲜气,把竹楼的夜烘得暖融融的。念雪看着碗里卷成花的鱼片,听着赵野和周伯拌嘴,偶尔跟赵野的女儿碰一下筷子,觉得耳朵里的蝉鸣还没散尽,只是换了种调子——不再是白天那种闹哄哄的,而是变成了缠着竹丝的、温吞的嗡鸣,裹着汤水的热气,漫进每个角落。
跨时空红包群的提示音在这时跳出来,【沈清晏】发了张照片:她在竹窗边摆了个小炭炉,锅里炖着莲子羹,旁边放着念雪寄去的蝉蜕竹盒。“闻到你们那边的鱼香味了,”配文里写着,“莲子羹炖好了,等你们明天寄新钓的鱼干。”
念潮把手机递给念雪看,她咬着筷子笑,指尖在屏幕上敲:“沈阿姨,周爷爷片鱼超厉害,比酒店的师傅还强!”
发完消息,她抬头时,正撞见念潮往她碗里又夹了片鱼,炭炉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像把揉碎的星子。灶膛里的竹炭“噼啪”响着,远处的溪水潺潺流,头顶的灯晕染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竹墙上,摇摇晃晃,像幅会动的画。
赵野的女儿已经趴在桌上打盹,嘴角还沾着点鱼汤,赵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周伯和林晚秋正低声说着什么,竹刀在桌上划出细碎的响。念雪往嘴里送了口鱼,觉得这汤里不仅有竹鱼的鲜,还有点别的——是赵野扛着木桶冲进竹坪的莽撞,是周伯竹刀下的利落,是沈清晏隔着屏幕递来的莲子羹香,混在一起,稠得化不开。
“明年,”她突然开口,声音被热气蒸得有点软,“明年还能钓着这么大的竹鱼吗?”
周伯往炭炉里添了最后一块竹炭,火星子往上飞,映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只要这溪水流着,竹丛长着,就一定能。”他顿了顿,看向念潮,又看向趴在桌上的女孩,“不光鱼能钓着,该来的,都会来。”
念潮往念雪碗里舀了勺汤,没说话,只是用竹筷碰了碰她的碗沿。汤面上的油花晃了晃,映出头顶的灯,像把整个夏天的光都盛在了里面。夜还长,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竹鱼的鲜气混着竹酒香,要漫到后半夜才肯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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