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叔听闻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疯了?”
朱允炆盯着跪报的太监,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太监低头颤声道,“那燕王当日在燕城昏厥不醒,醒来后神志不清,时而赤身裸体冲上街巷,狂奔乱走,无人可制。”
朱允炆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决然道:
“让替身代朕守孝。”
“备驾。”
“朕亲自前往燕城,亲眼看看。”
高丽。
汉都。
“朕疯了?还光着身子满街跑?”
皇宫内,朱棣听着密报,脸色阴晴不定。
众人立于殿中,神情古怪,目光偷偷扫向朱棣,想笑又强忍着,肩膀微微耸动。
朱棣面皮一阵发烫,忽红忽黑,羞怒交加。
早前朱涛告诉他只需装疯便可避祸,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要以如此不堪之态示人。若非生死攸关,谁肯自毁威仪?朱允炆刀已悬颈,他仍不敢举旗,唯有以癫狂自保。
“你们若是想笑,便笑出来吧。”朱棣冷声开口,语气森然。
“臣不敢!”
“臣万万不敢!”
众部下齐声应道,却个个憋得额头青筋微跳。
“哼!”
朱棣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给朕盯紧燕城。”
“倘若……燕王朱棣起兵造反——”
“立刻来报!”
“呸!”
“朱允炆这竖子,欺人太甚!”
“待朕完成二哥所托大事——”
“定叫他血债血偿!”
……
原大明时空。
陵城。
朱允炆跪伏于地,面对朱标与朱橚,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朱标面色复杂,一时无言。
本想发怒,却又觉荒唐可笑。
朱橚却已按捺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
“老五啊老五!”
“孤早料到会有今日!”
朱标嘴角抽动,几乎被逗出笑声,但瞥见身旁尚有朱允炆在场,只得强压情绪,肃容端坐。
“爹!二叔!”
“那不是儿臣所愿!儿臣绝无加害宗亲之心!”
朱允炆叩首泣诉。
然而,心底亦自问:
若真坐上那龙椅,我会削藩吗?
会。
答案清晰无比。
他终究只是侧妃之子,地位不稳。其余诸王或可压制,但马皇后亲出的叔伯们,岂会真心臣服?
当然,这只是他在此时空的揣测。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清楚知晓——皇位从未属于他。
皇爷爷朱元璋之后,有父亲朱标。
朱标之后,有二叔朱橚。
再往后,还有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
轮也轮不到他。
朱标压抑笑意,张了张嘴,终究不知如何训诫。
责怪儿子吗?
设身处地,若换作是他,恐怕也只有削藩一条路可走。
只是手段……过于激烈罢了。
呼——
朱标长叹一口气。
“你退下吧。”
“记住一句话。”
“我们朱家人,无论何时,心中都要为亲情留一线余地。”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朱允炆叩首再拜,缓缓退出殿外。
“唉……”
朱标再度轻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局棋,真是乱成一团麻了。”
……
靖难之役时空。
燕城。
望着炎夏里裹着皮袄、蜷坐在火炉旁的燕王朱棣,
朱允炆久久未语。
“陛下……我们……还继续吗?”
身旁的小太监低声试探。
朱允炆依旧沉默。
心底那曾被惶恐压住的一缕血缘之情,悄然浮起一丝微光。
最终,他轻轻摇头。
“不必了。”
“既然私塾因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成了这般模样。”
“那就让他在燕地安度余生吧。”
“走吧。”
“该回去了。”
“朕私自离京的事。”
“不可耽搁太久。”
暗中窥视的朱允熥等人悄然退去后,
炉火旁缓缓走出一人。
姚广孝凝视着朱棣,轻声道:
“殿下。”
“他们走了。”
原本神情恍惚的燕王朱棣怔了片刻,忽而开口:
“准备得如何了?”
姚广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
“若无意外,再有数月便可成事。”
“这一回。”
“殿下切莫再迟疑。”
“否则,机不再来。”
朱棣静立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
“大哥……”
“我对不起你了。”
……
高骊。
汉都。
朱棣将来自大明的情报一一过目,梳理清晰。
“看来。”
“时机到了。”
“二哥还有什么交代?”
赵万山拱手禀报:
“回陛下。”
“摄政王殿下有令——此番靖难之役,需等此界的燕王朱棣气运达至巅峰时出手。”
“将其击败,夺其气运。”
“气运最盛之时?”
朱棣微微颔首。
“那便还需再等。”
“传令陵城那边的人。”
“给朕盯紧些。”
“绝不能让朱允炆那小子脱身。”
“喏!”
赵万山领命,缓缓退出殿外。
夜色如墨。
汉都宫阙之上,朱棣仰望星空。
良久。
一声低叹随风散去。
平心而论——
他怨恨朱允炆吗?
或许初闻他残害诸王、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时,是有恨意的。
可当理智回归,朱棣心中只剩一片难以言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