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眸光微闪:“但……其他几家可未必能忍。”
“他们蛰伏已久,巴不得重回中枢。”
“不如静观其变,推一把风,点一把火。”
朱浩然皱眉:“家主,那几姓皆非庸人,岂会轻易入局?他们不怕引火烧身?”
朱浩源闻言一笑,笑声里透着不屑与洞悉。
“老三啊,你还是太天真。”
“咱们这些‘圣贤后裔’,谁不是靠祖宗牌位吃饭?”
“名头响亮,才有门生故吏,才有田产爵禄。”
“如今朝廷打压世族,他们的利益在缩水——”
“你说,他们会坐得住吗?”
他轻抿一口茶,语气淡然:
“不必我们动手。”
“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心,从来经不起试探。
……
燕京,乾清宫。
朱厚照满脸兴奋,几乎按捺不住,凑近朱棣低声问:
“成祖陛下,您看朕今日手段如何?”
朱棣淡淡瞥他一眼,哼了一声:“勉强及格。”
随即正色道:“不过,别得意太早。”
“朝中世族根深蒂固,今日虽清了一批,必有余党潜伏。”
“小心反扑。”
朱厚照凛然受教,重重点头:“朕记下了。”
旋即又好奇追问:“对了,成祖陛下,您之前说那些谋略并非出自您手?而是另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谁?”
“竟能算无遗策,运筹帷幄至此?”
朱棣摇头苦笑,从怀中取出一只暗红锦囊,递了过去。
“这一趟,来的不止我和两个侄儿。”
“还有我二哥。”
“但他另有要务,不便现身见你。”
“前些日子我刚见过他一面。”
“这东西,是他让我转交你的。”
“他说——”
“留到最危急时再开。”
“可定乾坤。”
“还特别叮嘱:不准我看。”
说到这儿,朱棣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神神秘秘,装模作样。”
朱厚照双手接过锦囊,指节发白,呼吸微颤。
“二哥……莫非是秦王朱椟先祖?”
朱棣一听,眉头一挑。
“朱椟?那是我三哥。”
“我二哥,名叫朱樉。”
“和我大哥朱标,是一母双生的孪生子。”
“孪生子?”朱厚照瞳孔骤缩,震惊如雷轰顶。
他从未想过,自己血脉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尊祖宗。
史书无载,族谱无名,仿佛凭空出现。
可转念一想——
朱涛那等手段,能带着朱棣跨越时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真要抹去自己的痕迹,又有什么不可能?
当然,这些念头朱涛并不知晓。
否则怕是要摇头一笑:
孩子,你想得太深了。
在这条时间线上,我本就从未存在过。
朱厚照却不管这些,只觉心头滚烫,郑重地将锦囊贴身收好,紧贴心口,如同护住一道逆天改命的钥匙。
……
“陛下!”
内阁之中,首辅刘健声音发紧:“昨日,同州、明川、寻州多地百姓联名上书,呈递万民帖——恳请复韩文等人文官之位,诛刘瑾一党。”
朱厚照眉峰微动,眸光一沉。
“就这些?”
语气平淡,却藏着锋刃。
他知道,这不该是世族唯一的反应。
这才哪到哪儿?
刘健喉头滚动,终是咬牙道:“孔家、孟家、荀家、曾家……诸圣贤后裔联合发声——若朝廷不从,儒家自此永不入朝堂!”
话落,扑通跪地。
“臣斗胆,请陛下息怒,也……请那位息怒!”
他额头抵地,声音发颤,“诸圣贤门第绝非有意抗旨,定是受奸佞蛊惑,一时迷途!”
若是从前,仅面对朱厚照一人,他断不至于如此惶恐。
可如今朝堂之上,还站着另一位——
那位连史书都不敢细写的成祖皇帝,朱棣。
冷峻如刀,杀伐果断,根本不讲虚礼。
圣贤世家此时跳出来逼宫?
这不是求和,是找死。
“轰!”
龙案猛震,朱厚照一掌拍裂桌角,木屑飞溅。
“奸人蛊惑?”他冷笑出声,眼中怒焰翻腾,“他们被蛊惑,就能挟万民之名威胁天子?威胁大明?”
“他们算什么东西!”
“真当这天下,是他们士大夫的私产?!”
“太祖爷早有训诫——我大明,与百姓共天下!”
“这群蛀虫,吃的是民脂民膏,反手就要挟朝廷,简直——无法无天!”
“刘首辅!”他厉声喝道,“你让朕如何忍?如何息怒!”
“陛下!”
刘瑾膝行向前,声泪俱下,“这些所谓圣贤之后,倚仗祖荫,目无君上!太平时吸髓刮骨,乱世时跪迎外寇,卑躬屈膝,无耻之尤!老奴恳请陛下——雷霆出手,一网打尽!”
他恨得牙根发痒。
韩文倒台,他们蹦出来撑腰也就罢了,顺带还要踩他刘瑾一脚?
他何时得罪过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