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靖澜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迅速褪去。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会议桌,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接机要室。准备发报。收报单位: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李长官亲启。”
福省某地,深夜,102师驻地外围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大地,星月无光。驻地外围临时开辟的集结场上,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数百辆深绿色的欧宝卡车排成延伸数公里的两列纵队,车头灯被厚实的黑布蒙住,只留下一条细缝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轮胎碾压泥土的气息。士兵们沉默迅速地登车。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步枪斜挎在肩,腰间挂着手榴弹和子弹袋,动作利落有序。
铁质的车厢底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每辆卡车的帆布车篷都放了下来,将车厢遮蔽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尾部一点缝隙透气。
车队最前方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102师1团长李民觉上校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再次确认了地图和行军路线。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通讯兵低声下令:“出发!”命令通过简易的手电光信号向后传递。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排气管喷出黑烟。沉重的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车队缓缓驶离驻地,融入无边的黑暗,向着江省方向驶去。
车厢内士兵们背靠着背,坐在长条木板凳上。车身随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剧烈颠簸摇晃,枪械和装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长时间的沉默后,车厢一角,一个年轻的新兵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班长……为啥非得说是第七军独立旅的啊?咱101军的名头多响亮!打鬼子多痛快!”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101军臂章,感觉有些憋屈。
老兵班长:“你小子懂个屁!响亮?响亮能当饭吃?你以为团长愿意让咱们藏着掖着?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得更低声音,“武昌那边……委员长亲自下的令,不准咱们顾司令出兵!一个字,就是‘不许’!”
另一个老兵接口道,语气带着愤懑:“对!龟儿子就是不让咱参战!怕咱顾司令风头太盛,抢了武昌那边大佬们的功劳!真他娘晦气!”
第一个说话的新兵似乎明白了,但仍不甘心:“那……那咱们偷偷去,算抗命吧?顾长官他……”
老兵班长打断他:“什么抗命?!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顾司令的命令才是命令!委员长干我鸟事?给老子发军饷,让老子吃饱饭的又不是他!第七军独立旅?哼,就是个幌子!咱们骨子里流的还是101军的血!
这命令是团长亲口交代的,也是顾司令命令的!到了地方,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敢说漏了嘴,暴露了身份,军法从事!记住,咱们现在就是第七军独立旅的人!任务只有一个,打鬼子!”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士兵们咀嚼着班长的话,明白了这次行动的隐秘和不得已。那份不能亮明身份的憋屈,被更强烈的“打鬼子”的使命感和对顾司令的信任所取代。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在颠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此去,是顾司令在重重禁令下,为驰援武昌、打击鬼子所能争取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