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震撼的是,“101军被堵在路上了”的消息口口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乡村扩散:
一个光着脚丫的半大孩子像兔子一样窜出人群,边跑边对着远处的田埂喊,声音尖利“狗剩!二丫!快去喊人!101军!顾司令的兵被咱们抓住了!就在大路上!快回家拿吃的来啊!有多少拿多少!!”
田埂上一个正在薅草的农夫听到喊声,锄头一扔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吼“他娘!他娘!快!把刚摘的黄瓜、豆角都装篮子里!米缸里那点白面也带上!101军来了!就在村口大路上被围着呢!”
村口大槐树下歇息的老人们立刻起身,拄着拐棍催促“快!回家!把攒的鸡蛋都拿出来!装篮子!”
“我屋梁上挂的那块腊肉!快取下来!给娃们送去!”
邻近村落的一个汉子听到动静,对着自家院子吼“孩他娘!快!咱家那只下蛋的芦花鸡也抱上!南昌那边都传遍了!抚州过来的路上堵着101军呢!快走!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一个老妇人对着跑远的儿子背影喊“多装点!把菜园子里能摘的都摘了!人家大老远来打鬼子,可不能让人饿着!”
几个半大孩子接力般喊着,声音在村落间回荡“101军被困在大路上了!要吃的!快去送啊!”
“打鬼子的英雄没饭吃了!快去帮忙啊!”
眼见着人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提着大篮小篮,筐里装着蔬菜、瓜果、鸡蛋、米面、甚至活鸡活鸭腊肉,汇入这沸腾的人潮。道路彻底瘫痪,别说卡车,连人都快挤不动了。
蔬菜瓜果在士兵和百姓的“拉锯战”中在空中飞舞,砸在地上,场面既热烈又带着点心酸。团长李民觉站在头车驾驶室顶上,看着眼前这水泄不通、热情似火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心急如焚。
他抓过警卫员递过来的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嘈杂的人声稍微平息了一点。他继续喊道:
“我代表全军,谢谢父老乡亲们的深情厚谊!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都记在心里了!!”
“但是!”李民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我们有铁的纪律!八大纪律第一条,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乡亲们的东西,我们真的一粒米、一个鸡蛋都不能拿!拿了,我回去就得挨军法!就得蹲禁闭!”
“还有更重要的!乡亲们!武昌会战马上就要打响了!我们是奉命去第五战区打鬼子的!是去杀鬼子的!你们这样围着,我们寸步难行啊!照这样下去,等我们到了地方,仗都打完了!乡亲们,让条路出来吧!让我们去打鬼子!”
这些话显然触动了百姓。人群开始有些松动,一些人脸上露出犹豫和不忍的神色。他们慢慢从拍打车厢板、扒车门的状态退下来。然而,在最前头李民觉团长的卡车车头处,发生了更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两个刚才还死死扒着车门的老汉,一听团长说要去打鬼子怕耽误了,又怕车队趁机跑了,两人对视一眼,居然异常利索地一骨碌滚到了卡车头的前轮底下,直接躺平了!一个老汉还梗着脖子喊:
“军爷!路可以让!但你们不吃东西,俺们不放心!你们不拿,俺们就不起来!你们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