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礼!”李民觉嘶哑的声音穿透空气。
“唰!”一声整齐划一的摩擦声!数千只手臂同时抬起,数千只手掌紧贴帽檐!标准的军礼!士兵们神情庄重,眼神中充满了感动。
道路两旁,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看着这肃穆的一幕,看着那些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上庄重的神情,许多人的眼眶也湿润了。他们不再呼喊,只是默默地看着,目送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而在人群的外围,以及被堵在更后方、无法通行的道路上,还停着不少其他地方保安团、中央军杂牌部队的卡车、骡马车队。这些部队的士兵们,站在自己的车旁或路边,默默地看着眼前这震撼而心酸的一幕。
他们看着那些被百姓视若珍宝、争相赠送鸡蛋的所谓的“第七军独立旅”士兵,再看看自己身上破旧的军装、空瘪的干粮袋,以及周围百姓对他们或漠然、或警惕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经过数小时的纠缠,在百姓们让出的、依旧拥挤但总算能通行的道路上,车队终于再次缓缓启动。引擎重新轰鸣,车轮开始转动。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消息如同燎原之火,沿着他们前进的路线蔓延。
只要车队在某个村镇稍作停留,哪怕是加油、修车,或者仅仅是行进方向的风声走漏了一点……
“101军!在村口!”
“快!回家拿鸡蛋!快啊!”
“军爷!就一个鸡蛋!拿着!拿着啊!你不拿俺老婆子就坐这儿不走了!”李民觉无奈,只得哑着嗓子再次解释、劝离。
副团长拿着喇叭接力喊,声音同样嘶哑“乡亲们!谢谢!谢谢!心意领了!我们真不能收!赶路!赶路要紧!”
一个团参谋嗓子彻底哑了,只能用手势比划,急得满头汗“……(摆手)……(指前方)……(敬礼)……”百姓们似懂非懂,但热情依旧。
李民觉看着又一个被塞到手里的鸡蛋,苦笑着对警卫员嘶哑地说“这……这是第几个了?三……三个了吧?”警卫员无奈地点点头。
推辞、解释、敬礼、再被塞鸡蛋……成了常态。实在推脱不掉的极端热情下,李民觉只能再次妥协,允许士兵们象征性地收下一颗鸡蛋,然后立刻敬礼离开。即便如此,行军速度也受到了灾难性的影响。
之前依靠卡车,一天能疾行百公里,如今一天下来,走走停停,应付着数不清的“围堵”和“心意”,行程锐减至不足五十公里。
福省,第十一战区司令部
机要参谋将一份译好的电文递给顾靖澜。电文详细报告了102师1团沿途遭遇的“盛情围困”和行程严重延误的情况,末尾提到李民觉团长嗓子已完全嘶哑,无奈收下百姓鸡蛋三枚。
顾靖澜拿着电文,看着上面描述的百姓箪食壶浆、士兵被迫收蛋、行程受阻的字句,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得意。他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的边缘,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即便是他,面对这种源自人民心底最真挚的拥戴和由此带来的“麻烦”,也感到无力。他只能看着电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