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滴娘咧…这…这炮管子…比俺们村磨盘都粗!这…这一炮下去,得…得轰平半个山头吧?”旁边来自山东保安团的刘老根叼着旱烟袋,手微微发抖,猛嘬了一口烟,声音发干:“乖乖…这阵仗…比俺当年打土匪…大太多了…”
一群刚领到崭新中正式步枪的预备役新兵围在一起。其中一个叫孙二狗的少年手指死死抠着枪身,牙齿都在打颤:“班…班长…俺…俺手抖…待会儿…不会…不会拉不开枪栓吧?”
代理班长王小毛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有点发飘但强作镇定:“抖…抖个球!抖…抖着抖着就习惯了!你看…你看人家主力部队,不…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运输重炮的牵引车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的尘土和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原闽西游击队员、瘦小的李水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冲到路边草丛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的酸臭味弥漫开。
旁边的同伴想扶他,他倔强地摆摆手,用袖子擦干净嘴,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那远去的重炮:“吐…吐干净了…好…好上路!妈的…老子…老子不怕!”
连政委周文,浙大学生,文质彬彬站在队列前,指着远处主力部队开拔的洪流:“同志们!看到那些大炮了吗?那是顾长官给我们的底气!我们是预备役,但我们也是福省的兵!这仗,不是要我们去送死,是要我们去历练!
主力部队的战友在前面顶着最硬的骨头,我们也要把分配到嘴边的这块肉吃下来!咬住敌人!就是胜利!”
“咬住鬼子!”几个胆大的老兵油子带头吼了起来,稀稀拉拉的应和声渐渐汇聚成一片。
来自湘西的预备役士兵薛铁紧紧抱着自己的步枪,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和士兵喊声。他低声对旁边同样紧张的同乡说:“怕…是真怕…”
他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穿着同样黄绿军装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可…可要是现在怂了…当了逃兵…”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透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狠厉:
“…别说军法…就是回了福省…半夜三更…也准被人套麻袋活活打死!丢自己的脸是小事…丢了福省兵的脸…丢了顾长官的脸…那…那就是找死!这比鬼子…还可怕!”
在这些或喧嚣、或沉默、或颤抖、或强撑的画面中,警保团的士兵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在家人含泪或复杂的目光中,沉默地登上了驶往前线的卡车。
预备役的士兵们尽管脸色发白,双腿微颤,却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钢枪,努力挺直腰板,跟随着开拔的命令,汇入那滚滚向前的洪流。
恐惧真实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关于责任、荣誉和乡土认同的力量,压倒了恐惧,驱使着这些非职业的士兵们,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