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武昌大撤退(2 / 2)

老兵班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命令是有序撤退!总得有人断后!总得有人让老百姓多跑几个!”他指了指城外远方地平线上腾起的烟柱,“听见炮声了吗?那是咱们的兄弟在用命换时间!

咱们守在这儿,就是告诉城里的、城外的,武昌还没完全放弃!”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同样藏着恐惧和茫然。

临时搭建的医院帐篷区一片狼藉。大部分医护人员和轻伤员已经撤离。剩下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躺在地面或简陋担架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呓语。药品纱布散落一地,几处灶台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微光。

一个腹部缠满渗血绷带的伤兵艰难地抓住一个正匆匆收拾医疗箱的军医裤腿,声音微弱却充满哀求:“医官…医官…别丢下我…带我走…我还能打鬼子…我还能…”

军医痛苦地闭上眼,掰开他的手,声音哽咽:“兄弟…对不住…担架没了…车也满了…后面…后面全是鬼子…我…我自身难保啊…”他将一个急救包和几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塞进伤兵怀里,“…熬着…兴许…兴许有转机…”

说完,军医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夜幕。伤兵看着军医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怀里冰冷坚硬的饼,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

第五战区移动指挥部

颠簸的军用卡车车厢内。帆布篷顶被雨水敲打得噼啪作响。车厢中央,一张折叠桌用沙袋固定,桌面上摊着被雨水洇湿边角的武昌战区地图。

地图边缘,一盏马灯随车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新洲-团风”“黄陂”“三汉-祝同”几个地名上来回跳动。

司令长官李宗宗身披湿漉漉的军呢大衣,双手撑在桌沿。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地图上“黄陂”旁那个用红铅笔画的醒目的“①”。车外,是混杂着引擎轰鸣、风雨呼啸和遥远闷雷般炮声的噪音。

参谋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纸张边缘滴着水:“长官,94军急电!团风外围阵地…丢了!鬼子战车已抵近核心防线!第7军周军长请求…请求任何可能之增援!”

李宗宗没接电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黄陂”的“①”上来回摩挲。“调上去…”一个声音在脑中嘶喊,“只有他们…只有他们能顶住那些铁王八!一个反击…就能把口子堵上!”

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悬在“黄陂”与“新洲”之间的虚空中,微微颤抖,几乎要划下那道代表调动的箭头!但下一秒,他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地图上的“武昌”字样!

“不能动!”另一个声音压倒了冲动。“这一团人填进去…救不了团风!更救不了武昌!”他的视线盯住地图西南角那不起眼的“三汉-祝同”。那里,是远离混乱漩涡的后方节点。

时间在风雨飘摇的车厢里凝固。只有马灯的光在李宗宗紧锁的眉头跳跃。参谋屏住呼吸,不敢擦拭脸上的雨水。终于,李宗宗撑在桌沿的手缓缓松开。他拿起桌角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悬在“黄陂”的“①”上方,停顿了数秒。

铅笔最终没有指向“新洲”,而是坚决地在“①”旁边画了一个清晰的、指向西南的箭头,箭头顶端,重重地戳在“三汉-祝同”上!

“记录。”李宗宗的声音沙哑干涩。“电令:101军102师第1团。即刻起,全团撤离黄陂现驻防区。前往三汉-祝同一线。抵达后,立即接管防务,补充足额弹药。全面检修车辆、武器;保持一级战备状态。

无战区司令部直接书面命令,严禁任何单位、任何人调动一兵一卒!此令,李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