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叹息桥下的河水,停了。
不是被截断,而是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那些原本奔向大海的浑浊河水,突然变得清澈透明,然后——
倒流。
无数晶莹的水滴脱离了地心引力,缓缓升空。
它们在月光下凝聚、重组、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一座完全由水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叹息桥,凭空出现在了石桥上方!
那不是现在的桥。
那是三百年前,还没有被岁月侵蚀、还没有被游客填满、依然纯净如初的叹息桥!
水雾弥漫,甚至隐约勾勒出几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那是百年来在这座桥上留下过叹息的亡魂。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让人想哭。
远处的钟楼上,罗西手里的望远镜都在抖。
“装神弄鬼!”
他咆哮着,狠狠按下了手里的引爆器。
“去死吧!”
红灯闪烁。
起爆电流瞬间接通。
然而。
预想中的火光没有出现。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横飞,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颗足以炸毁古迹的C4炸弹,就像是个受了潮的鞭炮,死一样安静。
为什么?
因为在谢焰的规则领域里,不仅仅是水在倒流。
时间也在倒流。
那些精密的引信、烈性的火药,在一瞬间被“回溯”到了它们被制造之前的状态。
铜线变回了粗糙的矿石。
火药变回了毫无活性的硫磺和木炭粉末。
塑料外壳化作了黑色的原油泥浆。
这就是谢焰的艺术——如果你想毁灭,那我就让你回归尘土。
“不……这不可能……”
罗西瘫软在地上,手里的引爆器滑落。
他引以为傲的暴力,在神迹面前,就像个拿着木棍想要挑战太阳的原始人。
可笑,又可悲。
桥上。
谢焰松开手。
空中的水晶桥轰然散去,化作一场温柔的暴雨,哗啦啦地落入运河,洗刷着百年的尘埃。
全场死寂了足足十秒。
然后,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划十字,有人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宁静宫的露台上,马可·格里马尔迪举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位看透世事的犬儒贵族,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不是在变魔术。”
马可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声音沙哑。
“他是在……赦免这座城市。”
雨幕中。
谢焰慢吞吞地走下桥。
他浑身湿透了,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刚才那种掌控生死的神性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阴郁、社恐的大男孩。
他径直穿过疯狂的人群,谁也没看,直接走到潘宁面前。
“累死了。”
谢焰把头靠在潘宁的肩膀上,像只在大雨里淋湿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
“能量耗光了……我要吃糖,还要睡觉。”
潘宁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
“好,回家睡。”
她十指紧扣住那只冰冷的手,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看向远处钟楼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审判者的冷酷。
罗西完了。
这场雨不仅洗刷了威尼斯,也洗掉了旧秩序最后的遮羞布。
“通知马可。”
潘宁扶着那个已经快要在她肩头睡着的“神”,对着程霜淡淡下令。
“威尼斯的垃圾清理干净了。明天开始,我要看到新秩序的旗帜,插遍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