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阿尔卑斯山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钻,镶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古堡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墙壁上巨大的世界地图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潘宁坐在那张属于格里马尔迪家族祖先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在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奥古斯都·克虏伯刚刚传真过来的,已经签好字的“克虏伯宇航”股权转让协议。
这个战争疯子,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将自己一半的家当,压在了这场名为“登月”的赌局上。
另一份,是程霜整理出的,关于“拉撒路军团”的最新情报。
这个神秘组织在美国境内活动,行踪诡秘,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克罗夫特家族的要害,逼得那位不可一世的总统候选人焦头烂额。
而最后一份,是一张空白的A4纸。
潘宁的目光,就落在那张白纸上。
她在思考。
思考的不是如何对付拉撒路军团,也不是如何利用奥古斯都的飞船。
她在思考,如何为她未出世的孩子,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
怀孕的消息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光着脚,和谢焰一起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
她成了一个母亲。
这个身份,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名为“软肋”的重量。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一个微弱的心跳,与她同频共振。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服。
那只暗金色的手臂在壁炉的光线下,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而像一件沉默而威严的艺术品。
“还在忙?”
他将牛奶杯放在潘宁手边,动作很轻。
“睡不着。”潘宁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急了。”
“急?”
“去月球,对付拉撒路军团,和奥古斯都结盟……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
潘宁的眼神有些迷茫。
“以前,我输得起。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可是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谢焰懂。
现在,她输不起了。
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绕到书桌后面,从背后伸出双臂,将她连人带椅子一起,轻轻圈在怀里。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覆盖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背上。
而那只暗金色的右手悬停在她头顶,如同守护她的沉默权杖。
“那就放慢点。”
谢焰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
“你制定计划,我来执行。”
“你觉得哪里有危险,我就先把哪里……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不讲道理的笃定。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只手护着她们母子。
潘宁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火药和牛奶香气的独特味道。
一颗因为怀孕和未来而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
“谢焰。”
“嗯。”
“我们结婚吧。”
潘宁突然说。
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谢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潘宁从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书房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骤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我说,我们结婚。”
潘宁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我需要一个合法的继承人,我的孩子,也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她用最理智,最商业化的口吻,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提议。
因为她害怕。
害怕如果自己说“我爱你”,这个男人会觉得,那是她因为怀孕而产生的一时冲动。
她宁愿用这种最冰冷的,契约式的方式,将他彻底,永久地,绑在自己身边。
谢焰沉默了。
他看着潘宁,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眼神,和眼底那藏不住的一丝脆弱与期盼。
他突然笑了。
他松开她,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他没有去找什么戒指。
他只是拿起了潘宁刚才正在用的那支钢笔,和那张空白的A4纸。
“结婚,需要婚书。”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