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越来越稀薄。
警报的红光,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在封闭的钢铁坟墓里无声地闪烁,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潘宁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谢焰。
他没有去看那个昏死过去的弟弟,只是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黑色的密钥芯片。
那枚芯片,很轻。
却承载着一个弟弟用最愚蠢,最惨烈的方式,完成的自我救赎。
他不是背叛。
他是卧底。
他用自己作为筹码,潜入敌人心脏,只为了偷回那把能终结这一切的,毁灭的钥匙。
“傻子……”
谢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全家都是傻子。”
他的父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穹”梦想,耗尽一生。
他的母亲,为了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积劳成疾。
现在,他的弟弟,又为了一个所谓的“最优解”,差点把自己玩死。
谢家的男人,好像都有一种遗传的,自毁式的浪漫。
“谢焰。”
潘宁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握住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我们先出去。剩下的事,出去再说。”
“嗯。”
谢焰应了一声,将那枚芯片紧紧攥在手心,站了起来。
他抬头,环视着这个由合金打造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奥古斯都以为,这能困住他。
太天真了。
谢焰抬起那只暗金色的右臂,对准了头顶那厚达数米的天花板。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空间折叠”或者“引力反转”那种大招。
只需要最纯粹的……“崩解”。
他正要动手。
“等等!”
程霜的声音,突然从通讯耳机里传来。
她和索菲娅,此刻正待在数百米外的飞机上,通过一台小型的量子干涉仪,监控着堡垒内部的一切。
“老板,谢先生,你们不能强行破开!”
程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
“怎么了?”潘宁问。
“奥古斯都那个疯子,在堡垒的外层,连接了地热发电站的核心管道!”
屏幕上,一张触目惊心的结构图被传输了过来。
“一旦检测到非正常的结构破坏,比如爆炸或者高温熔解,发电站的备用阀门就会自动打开!”
“到时候,数万吨的,超过一千摄氏度的地心熔岩,会在三秒钟内,灌满整个堡垒!”
程霜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会被瞬间气化。连一个完整的DNA都留不下来。”
潘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狠的毒计。
奥古斯都根本就没想过要活捉他们。
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把他们,连同这个堡垒一起,变成一座永恒的,火山岩雕塑。
他甚至不在乎谢麟的死活。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耗材。
“空气余量,还有七分钟。”程霜的倒计时一声声传来,敲在两人心上。
“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所有的通风管道,都在刚才被合金闸门物理封死了。”
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用暴力破解的死局。
“妈的!”潘宁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冰冷的合金震得她手骨生疼。
她不怕死。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转头看向谢焰,希望他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但谢焰只是沉默着,眉头紧锁。
他的力量,是作用于“规则”和“概念”的。
面对这种最纯粹的,最不讲道理的物理陷阱,他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可以崩解合金墙,但他无法阻止熔岩的奔流。
他可以扭曲空间,但他无法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和一个孕妇,在空间乱流中毫发无伤。
“六分钟。”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平。
潘宁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她知道,这是怀孕的身体,在发出抗议。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氧气。
“谢焰。”潘宁靠在墙上,喘息着,“你一个人走。”
“用你的能力,折叠空间,离开这里。”
“别管我们。”
“说什么胡话。”谢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那刺眼的红光。
“我说了,你在哪,家就在哪。”
“要死,也死在一起。”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决绝。
“五分钟。”
程霜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顶。
潘宁靠在谢焰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真的……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地上传来。
是谢麟。
他醒了。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哥……”他看着谢焰,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把……把那个密钥……给我……”
谢焰看着他,没有动。
“你想干什么?”
“奥古斯都的系统……不是完美的。”
谢麟喘着粗气,语速却很快。
“他的防御逻辑……是基于‘外部攻击’的……但是他忘了……最大的漏洞,永远来自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