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灵魂深处的共鸣之音,如同古寺晨钟,涤荡污秽,唤醒沉睡。
林枫那轻轻眨动的右眼,眼皮之下,混沌灰的底色并未改变,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点与眉心光点同源的、难以言喻的奇异光芒悄然亮起。那光芒并非炽烈,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照见真实的清澈。
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噬界者”意志碾压、被污秽能量侵蚀、被自身痛苦淹没的混乱感知。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到纤毫毕现、却又超然物外的奇异状态。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残破不堪、左半身碳化龟裂的肉身,每一处伤口,每一丝残存的生机,甚至那些正在缓慢侵蚀肉身的污秽能量,都清晰无比。痛苦依旧存在,却仿佛隔了一层薄纱,不再是主宰,而是变成了需要处理的“信息”之一。
“看”到了身旁星岚那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却依旧紧握着他右手的娇躯,她体内星辰之力近乎枯竭,神魂之火飘摇欲灭,但那份决绝守护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肯熄灭。
“看”到了挡在前方、浑身浴血、雷霆黯淡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天枢子,他体内经脉多处断裂,元婴萎靡,被污秽侵蚀的伤口正不断恶化,但他的剑意,却如同经过淬炼的顽铁,在绝境中反而透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锋芒。
“看”到了侧后方气息紊乱、数据光斑明灭不定的幽泉,他似乎在全力计算着什么,灰白眼眸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急促,但那份“观察”与“协助”的冰冷意志,却始终未变。
更“看”到了,前方那团庞大、混乱、核心处正爆发出惊天动地狂怒与杀意的——“噬界者”意志集合体!它不再是无形的感知,在林枫此刻的视野中,它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不断翻涌的暗红与墨绿交织的魂体形态,无数张痛苦、疯狂、贪婪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吼,核心处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出纯粹“墟”之寂灭与吞噬欲望的黑暗漩涡!而它与“源眼”之间,那些被自己之前攻击破坏、尚未完全修复的“连接节点”,如同丑陋的伤疤,正不断渗出污秽的能量脓血。
最后,他的“视线”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源眼”核心处,那被重重污秽包裹、却因共鸣而短暂清晰了一瞬的纯净奇异光芒上。
那光芒……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以及深沉的悲伤与疲惫。仿佛一个被囚禁、被污染了无尽岁月的古老灵魂,在发出微弱的求救与叹息。
所有这一切信息,如同海量洪流,涌入林枫刚刚苏醒的意识。但这一次,没有混乱,没有冲击。眉心那奇异光点微微旋转,如同最精密的混沌熔炉,将这些信息——无论是痛苦的、悲伤的、愤怒的、还是纯净的——全部包容、流转、消化,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认知”。
我……还活着。
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林枫心中升起明悟。他体内那冲突了许久的秩序、混沌(火种)、墟之力,并未消失,也并未简单融合。而是在“可能性微光”的催化下,在濒死边缘,在吸收了“源眼”一丝纯净本源后,发生了一种本质上的跃迁与重构。
它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三种力量,也不再是强行糅合的混乱状态。而是如同三原色在更高维度调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包容三者特性却又超越其单一局限的——本源微光。
这微光,就是此刻他眉心与眼中的光芒。
它并非某种具体的能量属性,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体现,一种对“存在”本身更高层级的理解与界定。它蕴含着秩序的“稳定”与“界定”,混沌的“活性”与“变化”,“墟”的“寂灭”与“终结”,却又在这三者之上,多出了一份独属于林枫自身的、从无数冲突与毁灭边缘诞生的——“可能性”与“自我”的坚守。
它像是一颗新生的、包含了无穷演化可能的混沌道种,扎根于林枫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废墟之上,顽强地汲取着周围一切可用的“养分”(包括“源眼”纯净本源的共鸣馈赠,以及……那些正在侵蚀他的污秽能量中,被强行剥离、转化出的一丝丝可利用的混乱本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重塑着他的存在基础。
但,这一切的感悟与变化,都发生在意识苏醒的刹那。
外界,时间几乎凝滞的瞬间过后,狂怒的“噬界者”意志,已经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击!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东西……都必须……死!!!”
暗红色的魂体疯狂膨胀,无数张面孔齐声发出尖啸!那核心的黑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针对林枫,更是要将星岚、天枢子、幽泉,乃至周围一切蕴含生机的存在,全部吞噬进那永恒的寂灭之中!
同时,那些断裂的“连接节点”处,污秽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混合着“噬界者”最恶毒的诅咒与怨恨,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如同实质的怨念锁链与污秽毒火,铺天盖地地罩向林枫!这一次,它不仅要毁灭林枫的肉身,更要污染、侵蚀他那刚刚诞生的、令它感到不安的“本源微光”!
“挡住!”天枢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残存雷法,试图构筑雷墙。幽泉也再次展开银白力场,进行干扰。
但他们都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噬界者”盛怒下的全力反扑,他们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脆弱,眼看就要被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一直静静躺在星岚身旁、仿佛只是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林枫,动了。
他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他只是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碳化龟裂、布满污秽侵蚀痕迹的胸口。
眉心那奇异的光点,与他右眼深处的光芒,同时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难以形容的波动,以林枫的手掌为中心,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