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遁光贴着血色戈壁的暗红地表疾掠,卷起道道浑浊气浪。
林枫居于中央,天枢子与星岚一左一右稍前半步,幽泉则如影随形断后。四人虽竭力收敛气息,但方才大战残留的法则波动与能量痕迹,以及林枫身上那初成混沌道种无法完全内敛的、与周遭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新道韵,依旧如黑夜中的萤火,在感知敏锐者眼中清晰可辨。
“师侄,你感觉如何?”天枢子一边操控遁光,一边传音问道,目光扫过林枫略显苍白的侧脸。他能感觉到林枫体内气血与真元的虚浮,那是强行催动初成道基、施展法则领域后的必然反噬。
“无妨,道种已稳,只是心神损耗稍大,需时间温养。”林枫闭目调息,混沌道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吞吐着体内残存的“源眼”能量与方才吸纳、炼化的一丝“墟力”杂质,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本源,反哺己身。这种转化效率并不高,却让他对混沌道种“纳万化而澄澈”的特性有了更深体会。
星岚默不作声,掌心却悄然渡过来一缕精纯温润的星辰本源之力,试图助林枫稳定气息。然而这股星辰之力甫一进入林枫经脉,便被那无所不包的混沌道韵自然吸收、转化,虽也起了些许滋养之效,却让星岚清晰感受到自己与林枫之间那道无形的、境界与生命本质上的鸿沟。她咬了咬下唇,心中并无气馁,反更坚定了道心——唯有不断前行,才能并肩。
幽泉灰白眼眸扫视后方,突然低声道:“有东西跟上来了。不是修士遁光,能量反应隐晦且……带有强烈的空间依附性。距离三十里,速度极快,正在拉近。”
林枫霍然睁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他并未回头,但神识在混沌道种的加持下,已如无形的触角向后蔓延。果然,在后方那片因他们经过而尚未完全平复的污秽能量乱流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线”。
那不是实体,也非法则锁链,更像是一种高明的追踪印记,以空间波动为媒介,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混沌道韵!
“是那只手的主人。”林枫沉声道。他立刻回想起离开时,神念惊鸿一瞥感知到的那只从空间裂缝中探出的、覆盖暗金鳞片的手掌。对方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仅凭残留的一缕气息和现场痕迹,就布下如此隐秘难缠的追踪印记,其实力与手段,远超方才那些乌合之众。
“可能摆脱?”天枢子神色凝重。
林枫摇头:“印记与空间结合太深,强行抹除会引发剧烈空间震荡,暴露位置。而且……”他顿了顿,眉心混沌道种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丝模糊的警兆,“对方恐怕不止这一种追踪手段。这印记更像是‘信标’,真正的追兵,或许还在后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幽泉再次开口:“后方五十里,出现三道高速能量反应。一道炽烈如大日流火,一道阴寒似九幽玄冰,一道……晦涩不定,仿佛能吞噬光线。速度远超我等,预计一炷香内追上。”
“是‘炎阳谷’、‘玄阴洞’的人?还有那个晦涩的……难道是‘影噬宗’的杀手?”天枢子脸色一变。这三家都是古战场周边区域凶名赫赫的势力,行事狠辣,且均有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老怪坐镇。他们显然也被之前的天地异象吸引,只是来得稍晚,此刻循着踪迹追来了。
“不能硬拼。”林枫当机立断,“改变方向,往‘葬风谷’去!”
“葬风谷?”星岚一惊,“那里是‘蚀骨销魂罡风’的发源地,常年罡风肆虐,空间脆弱混乱,元婴修士深入也有陨落之危!”
“正是要借那里混乱的天象与空间环境,干扰追踪,并看看能否借助罡风之力,削弱或摆脱那空间印记。”林枫解释道,同时调转遁光方向,斜刺里朝着血色戈壁东北方那片常年被灰黑色风柱笼罩的区域疾驰。
天枢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林枫的打算。葬风谷环境险恶,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对他们这样被多方追杀的亡命之徒而言,反而是浑水摸鱼、险中求生的绝佳场所。而且他深知林枫身怀混沌道种,对各类能量乃至恶劣环境有着超乎寻常的适应与化解能力,或许真能从中寻得一线生机。
四人不再言语,全力催动遁光。林枫更是不惜损耗,再次激发混沌道种,引动一丝混沌本源包裹住四人遁光,使其速度陡增三成,且气息更加缥缈难测,如同融入了周遭污浊的能量背景之中。
后方,那三道如跗骨之蛆的强大气息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速度再次提升,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间,前方地平线上,一片接天连地的灰黑色风墙已然在望。
那便是葬风谷的外围屏障——“蚀骨销魂罡风带”。尚未真正靠近,便已有凄厉的风啸声隐隐传来,刮得人耳膜生疼。肉眼可见,一道道灰黑色的风刃如同活物般在风墙表面游走、碰撞,切割得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死寂、仿佛能剥离一切生机与灵性的诡异气息。
“跟紧我!”林枫低喝一声,率先冲入那灰黑色的风墙之中!
甫一进入,便觉仿佛撞入一片由亿万锋利砂轮构成的海洋!
嗤嗤嗤——!
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灰黑色罡风不仅锋利无匹,更蕴含着一种诡异的“销蚀”之力,竟能缓慢却持续地磨损修士的护体灵光、真元乃至神识!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十息便会灵光破碎,肉身被罡风削成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