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方才“看到”的景象,以及最后被“影子”吞噬的经过,简要说与三人。
“断桥……吞影……寂灭之心……”天枢子沉吟,“看来,那前辈所言非虚。欲至‘寂灭之心’,必过‘往生残桥’。而过桥之难,一在桥体残缺,二在桥下凶影。我等该如何?”
强行飞渡?且不说桥下那恐怖的影子是否会攻击空中目标,单是那片“平静”区域外围环绕的、浓缩到极致的纯黑罡风环流,恐怕就难以轻易突破,更遑论断桥之后,虚空之中是否还有无形阻碍。
修复断桥?以何物修复?那桥体材质特殊,似非实体,更近法则凝聚。在场四人,谁有这等手段?
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前路虽现,却似绝路。
林枫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心神沉入道种空间。方才那一缕混沌道韵被“影子”吞噬的瞬间,虽然损失了道韵与心神,但也让他对那“影子”的吞噬特性,有了一刹那最直接的“接触”与“感受”。
“吞光噬念……吞的是‘存在’的表象与延伸,噬的是‘意识’的感知与联系……”林枫细细回味,“其本质,或许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归寂’与‘虚无’的显化,对一切‘非虚无’之物的本能排斥与吞噬。混沌包容万有,亦当包容‘虚无’……但如何包容一种主动吞噬‘存在’的‘虚无’?”
这是一个悖论般的难题。
就在林枫苦思之际,他道种空间内,那片因吸收了一丝蚀魂罡风真意而诞生的、边缘带锯齿的暗沉叶片,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株道种幼苗轻轻摇曳,一缕微弱的道韵自幼苗散发,与林枫的感悟交织。
恍惚间,林枫仿佛看到了一幅景象:在混沌初开、清浊未分的蒙昧之中,有一点“无”,悄然诞生。这“无”非空非有,它本能地想要吞噬周围刚刚诞生的“有”(清浊二气、地火水风雏形),以达成绝对的“空”。然而,混沌的包容性此刻展现,它并不与这“无”对抗,反而将其也视为自身演化的一部分。混沌之气流转,并非去“填充”那“无”,而是以自身无限的可能性,在“无”的周围,演化出与之相对的、更加蓬勃的“有”,同时又有一丝混沌本源,悄然渗入那“无”的核心,不是去消灭它,而是去“理解”它,甚至……“模拟”它存在的状态。
“包容‘虚无’,并非将其变为‘有’,而是理解其‘无’之本质,承认其存在,并以混沌之‘全’,涵盖其‘无’。”一道灵光如闪电划过林枫识海,“面对那桥下之影,对抗与逃避皆非上策。或许……可以尝试‘融入’其‘无’之意境,或是以混沌演化‘类似虚无’的状态,瞒天过海?”
这想法极为大胆,甚至危险。稍有不慎,可能真的被那“影子”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而且,林枫对混沌道种的潜力,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睁开眼,眸光湛然:“我有办法,或可一试过桥。”
天枢子三人看向他。
“师侄,你有何计?”天枢子问。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周围咆哮的纯黑罡风,又指了指自己:“此风蚀灭万物,我初步可纳。那桥下之影,吞噬存在,其理相近,皆为极致的‘灭’与‘无’。我欲以混沌道种,模拟演化一丝‘近乎虚无’之态,或可骗过那影子感知,悄然过桥。同时,需借这罡风之力,在过桥时,内外交攻,尝试一举磨灭我身上这追魂印!”
“模拟虚无?”星岚吃惊,“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生。”林枫语气平静却坚定,“而且,过桥之时,我无法分心他顾,更难以护持周全。你们……”
“我们一同去。”天枢子打断他,斩钉截铁,“老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岂有让你一人犯险之理?”
星岚毫不犹豫点头。幽泉眼中数据流稳定:“风险与收益分析:随行提供支援,可提升整体生存概率13.7%。”
看着三位同伴坚定的目光,林枫心中微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便一同闯一闯这‘往生残桥’!”
他再次闭目,全力催动混沌道种。这一次,并非释放力量,而是收敛、内化、模拟。
周身的混沌光晕渐渐黯淡、稀薄,最终几乎完全消失。林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飘渺不定,时而仿佛与周围罡风融为一体,时而又好像彻底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他的身体轮廓都微微模糊起来,仿佛一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这是在以混沌道种,模拟那罡风与桥下之影中蕴含的“归寂”与“虚无”真意,使自身状态无限接近“无”,以减少被“影子”攻击的可能。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引导一丝最精纯的蚀魂罡风,缓缓靠近、包裹住体内那道“虚空追魂印”。并不立刻攻击,而是如同毒蛇般潜伏,只等过桥之时,身处那“寂灭之心”附近,再内外发力,一举击破!
“走!”
林枫低喝一声,当先迈步,向着那片“平静”区域行去。天枢子三人紧随其后,各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神情凝重,如临深渊。
纯黑的罡风环流在前方咆哮,仿佛守护最后秘境的凶兽。
残桥静卧于寂灭之中,桥下暗影蛰伏,等待着无知的闯入者。
寂灭之心,就在彼岸。
生死试炼,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