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残识碑林(1 / 2)

逃离被净化区域的路上,林枫四人不敢有丝毫停歇。荒原的风带着残余的污浊与血腥气息,掠过他们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无数细小的砂砾摩擦着伤口。

林枫被天枢子与星岚搀扶着,大半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步履虚浮,呼吸微弱而急促。强行催动混沌真火炼化浊瘴,几乎耗尽了他新生的本源,此刻体内道种虽然因祸得福更加凝实稳固了些许,但整体状态却跌至谷底,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神魂也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昏沉。若非天枢子与星岚不断渡来微薄却精纯的真元吊住心脉,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幽泉紧随其后,灰白眼眸中的数据流黯淡断续,行走间动作略显僵硬。他受损的秩序核心之前为了抵御怨念冲击与浊瘴侵蚀,已过度压榨,此刻仅能维持最基本的行动与感知功能,再无力提供详细的扫描分析。

“向东北……那边……气息相对……‘干净’……”林枫勉强凝聚起一丝神念,感应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向。荒原并非均匀污秽,如同污浊的河流也有相对清澈的支流。他感知到东北方向,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蚀髓浊瘴”浓度似乎稍低,且隐约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凝,甚至带着一丝……“秩序”残留的微弱波动。虽然那波动极其隐晦,几乎被污秽掩盖,但在混沌道种对“清浊”、“真伪”的敏锐辨别下,依然被他捕捉到了。

或许,那里能让他们稍作喘息,甚至……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没有更好的选择。四人强撑着一口气,朝着东北方向,在荒芜死寂、怪石嶙峋的旷野中艰难跋涉。

越往东北,地势开始出现细微的起伏。暗红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形态奇诡的风化岩,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匍匐在地。空气中飘荡的灰黑色“浊”息确实淡薄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更加压抑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悲伤与绝望的“死寂”之意。偶尔,能看到一些半埋在砂砾中的、更加巨大的骨骼残骸,不知属于何种恐怖生物,骨骼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或漆黑色,即便早已失去生机,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

这里,似乎是古战场中,更高层次存在陨落相对集中的区域。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在这暗红永恒的天色下,时间感已然模糊),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地貌”。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洼地中央,矗立着数十座高低错落的“石碑”。

那些石碑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暗含某种玄奥轨迹的方式散布着。石碑的材质各异,有的似玉非玉,温润中带着裂痕;有的如金属浇铸,锈迹斑驳;有的则是粗糙的巨石,风蚀严重。它们大小不一,高的足有十数丈,巍峨如山岳碎片;矮的仅有人膝高低,如同不起眼的界桩。但无一例外,每一座石碑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精纯凝练的意念波动!

那并非完整的意识或神魂,而是某种强大的存在在陨落之际,或是在此长久驻留时,将自身最核心的一缕道念、一段记忆、一份执念、或者仅仅是一声叹息,以无上法力烙印于特殊材质之中,历经万古岁月冲刷,依旧未曾彻底磨灭的——“残识”!

数十座石碑,数十道残识,在这片荒原洼地中静静矗立,彼此之间的意念波动隐隐共鸣、交织,形成了一片独特的、介于生死与虚实之间的“场”。这片“场”无形无质,却有效排斥了外界污秽的“蚀髓浊瘴”,使得洼地内部的空气虽然依旧充满古老死寂的悲伤,却相对“纯净”。

这里,像是一座由无数强者残识构成的……露天墓碑林。

“这是……‘残识碑林’?”天枢子停下脚步,苍老的脸上露出震惊与思索之色,“老道曾听闻,在一些上古战场遗迹的核心区域,偶尔会有这等奇景出现。乃是古时大能陨落或坐化前,不甘道消,或为传承,或为警示,以特殊法门将一缕残识寄托于物,留待后世。没想到,在这血色荒原深处,竟也存在一片。”

林枫也感受到了这片碑林的奇特。混沌道种对那一道道精纯凝练的残识波动产生了微妙的反应,既非强烈的吸引,也非排斥,而是一种“审视”与“共鸣”。这些残识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蕴含着各自不同的道韵真谛,对于正在构建自身大道根基的他而言,无疑是一座蕴含无尽可能的宝藏,也是……一面面映照自身道心的镜子。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危险。这些残识历经万古而不散,其坚韧与执念可想而知。贸然接触,轻则被残识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或混乱道念冲击心神,重则可能引发残识反噬,或者被拉入某个残识构筑的、未完成的“意念世界”中,难以脱身。

“此地……可暂避浊瘴。”林枫喘息着说道,“但需万分小心……莫要随意触碰……或深入感应那些石碑。”

四人小心翼翼步入洼地,在碑林边缘,几块相对低矮、意念波动也最为平和的石碑附近,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坐下。

一进入碑林的“场”内,外界的污秽气息果然被大幅度削弱,虽然那种古老的死寂与悲伤依旧萦绕,但对肉身的侵蚀减缓了许多。这让他们终于可以稍作喘息,处理更加迫在眉睫的伤势。

天枢子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仅存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疗伤丹药服下,开始以残存真元引导药力,缓慢修复被寂灭寒意侵蚀的道基与经脉。他的纯阳之道,最惧阴寒死寂,此次受伤极重,非朝夕可愈。

星岚也默默服下一颗补充星辰之力的丹药,闭目调息,沟通天际那被污秽云层遮蔽、几乎无法感应的微弱星辰之力,一点一滴地恢复着干涸的星脉。

幽泉则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灰白眼眸完全闭合,体表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电光,显然在进行着最基础的、缓慢的秩序核心自我修复。

林枫没有立刻疗伤。他背靠石壁,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寂静的碑林。那些高低错落的石碑,在暗红天光下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守望了无尽岁月的孤独灵魂。

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其中几座石碑吸引。

一座是位于洼地中央偏左、约三丈高的青玉色石碑。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散发着一种清冷孤高、仿佛能斩断一切尘缘情丝的剑意残念。那剑意,让林枫想起了寂灭剑君,却又有所不同,更加绝情,更加……“空”。

一座是右前方、仅有半人高的暗红色石质碑,表面坑洼不平,却隐隐有血光流转,散发着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要焚尽八荒的无穷战意与怒火残念,仅仅是远远感应,便觉气血翻腾,心旌摇曳。

还有一座,在最深处,是一座仅有尺许高、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金属碑。它的意念波动最为隐晦,几乎难以察觉,但林枫的混沌道种却对其格外“关注”,似乎那石碑中隐藏着某种与“虚无”、“吞噬”相关的极端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