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堡的嗡鸣消失了,连尘埃落地的沙沙声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绝对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油膏,灌满了这条通向更深黑暗的主干道。但这寂静中,却蕴含着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的恐怖——那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在沉睡了无尽岁月后,缓缓舒展意志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存在感”压迫。
幽泉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失控,化作一片狂乱闪烁的乱码,他的身体僵硬,仿佛连最基本的秩序逻辑都在那恐怖意志的冲刷下濒临崩溃。天枢子与星岚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战栗。他们的道基,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林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墙壁,才能勉强站立。眉心处的混沌道种印记从未如此炽热、如此急促地搏动着,那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遇到“同类”或“天敌”时,最本源的共鸣与……战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主干道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在那里,视线所及的极限,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个无比巨大的、模糊的轮廓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而那冰冷、古老、浩瀚、充满了无尽“饥饿”与“侵蚀”意志的源头,正是来自那里!
这不是黑潮那种混乱、污秽的侵蚀,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其消化、吸收、转化为其一部分的……“吞噬”!
混沌道种传递给他的感知无比清晰:前方苏醒的那个存在,其本质层次极高,极可能是与“寂灭之心”、“暗墟之引”同源,甚至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某种……“墟”之法则的具现化!是这片古战场最终极的“清理者”与“终结者”之一!
“退……不能……再前……”天枢子牙关打颤,勉强挤出几个字。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知道,前方是绝对的死地。
然而,身后是那片刚刚艰难穿越的、依旧残留着穹顶阵图波动与战士残念的铁血杀阵区域,再往后是荒原黑潮。左右两侧,只有冰冷厚重的金属墙壁,以及不知通向何处、可能同样充满致命陷阱的狭窄通道。
他们,似乎已经被逼入了死角。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沉颤鸣,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主干道尽头那片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金属墙壁、地面、乃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除”了原有的色彩与结构,呈现出一种单调的、死寂的灰白,如同褪色的古老画卷。
随着涟漪扩散,前方的景象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里并非通道的尽头,而是一个极其广阔、仿佛将战堡内部掏空形成的巨型空间入口。入口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更加空旷的“殿堂”景象,只是那殿堂的“地面”上,似乎堆积着……山峦般庞大的阴影。
而最令人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灰黑色涟漪的中心,巨型空间入口的正前方,缓缓“浮现”出了一道……“门”。
那并非实质的门户,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法则凝聚而成的虚影。门框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仿佛由无数骸骨与锈蚀金属强行糅合而成的诡异形态,表面流淌着粘稠如沥青的暗绿色与灰黑色交织的光芒。门扉紧闭,上面烙印着一个不断变幻、仿佛由亿万痛苦扭曲面孔挣扎组成的、令人望之即感神魂撕裂的恐怖徽记!
徽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颗……缓缓旋转的、漆黑的“太阳”虚影,散发着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死寂。
“归寂……之门……”林枫的识海中,几乎同时响起了寂灭剑君残念与镇魂剑尊残念留下的、充满了忌惮与警告的意念回响!
归寂之门!归寂教信奉的终极象征,传说中连接着“墟渊”核心、万物终结归宿的恐怖门户!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遗落战堡的最深处?!
难道这战堡的最终陷落,与归寂教,或者说与“墟渊”的力量,有直接关联?那苏醒的存在,是归寂之门的守护者?还是……被封印于此的某种东西?
不等林枫细想,那扇虚幻的“归寂之门”微微一震。
紧闭的门扉中央,那颗漆黑的“太阳”虚影,骤然亮起了一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本源的邪异吸引力与侵蚀力,仿佛在召唤、在诱惑、在……品尝!
被那暗红光芒扫过的瞬间,林枫四人同时感到,自身的道基、真元、气血、乃至神魂中蕴含的“生机”与“活性”,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躁动,仿佛要离体而出,投向那扇门后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林枫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虚空追魂印”,在此刻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火焰,骤然变得无比“活跃”与“明亮”!它疯狂地震颤着,与那“归寂之门”散发出的气息产生强烈的共鸣,并开始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深入的方式,试图从内部侵蚀、瓦解他的混沌道基,要将他整个人,都化为投向那扇门的“祭品”或“坐标”!
内外交攻!真正的绝杀之局!
“呃啊——!”天枢子首先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开始渗出淡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纯阳道基被强行引动、即将崩溃反噬的征兆!星岚体表的星辰之力也彻底紊乱,脸色金纸,摇摇欲坠。幽泉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体表金色电路纹路疯狂闪烁、熄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林枫也感到道种空间内天翻地覆!新生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那枚代表“毁灭”与“归寂”的暗沉叶片疯狂震动,散发出强烈的、要与门外气息同化的渴望;而那点“心核微光”与新生的嫩芽则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死寂与吞噬意志彻底湮灭!
“不能……不能让它得逞!”林枫双目赤红,牙龈都咬出了血。他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心神,将全部意志,都投入到对混沌道种的核心掌控之中!
“混沌初定,清浊自分!我道恒存,万劫不磨!”
他不再去对抗那外来的吞噬意志与内部的追魂印侵蚀,而是将全部力量,都用来“加固”自身道基中最核心的那一点——“我”之存在的锚定!
混沌道种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内敛、凝聚,不再散发包容万有的气息,而是化为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定”之力!定住道种空间内清浊二气的崩解,定住地火水风的溃散,定住那枚暗沉叶片与心核微光的暴动与黯淡,更定住了自身对“存在”这个概念最根本的认知!
我,林枫,存在于此!无论面对的是“寂灭”,是“虚无”,还是这更加恐怖的“归寂”与“吞噬”,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基石!
这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放弃了一切外在防御与变化、只求固守根本的极端做法。如同在滔天海啸中,将自己化为海底最坚硬的礁石,任由狂涛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效果是显着的。那来自归寂之门的吞噬吸引力,作用在这样一块“顽石”上,顿时减弱了许多。内部的追魂印侵蚀,也因道基核心的空前稳固而难以深入。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林枫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块万古寒冰之中,对外的感知急剧下降,连身体的痛楚都变得模糊,只有那道“定”的意念,如同唯一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燃烧。他无法再移动,无法再施展任何神通,甚至无法再帮助同伴。
天枢子三人失去了林枫道韵的庇护,压力倍增,眼看就要彻底崩溃,被那归寂之门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林枫,也非来自那苏醒的存在或归寂之门。
而是来自……他们的脚下,以及四周的金属墙壁!
咔……咔嚓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仿佛某种精密机关被启动的金属摩擦声,从主干道的地面与墙壁深处传来!
紧接着,他们脚下那厚重的金属地板,以及两侧布满符文的金属墙壁,那些早已黯淡、破损的符文,突然齐齐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这光芒与穹顶阵图的暗红、与归寂之门的暗绿灰黑截然不同,它更加清冷、更加稳定、更加……“秩序”!
光芒流转,并非形成攻击或防御阵法,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地面与墙壁上,飞速地“刻画”出了一条条笔直的、相互连接的银色光线!光线纵横交错,瞬间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整条主干道、甚至可能延伸向更广阔区域的——巨大银色阵图!
这银色阵图出现的刹那,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铁腥”死寂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净化”,变得淡薄了许多。而那来自归寂之门的恐怖吞噬意志与侵蚀气息,更是被这银色阵图散发的清冷“秩序”之力,狠狠地压制、阻隔了一瞬!
虽然仅仅是一瞬,却足以让天枢子三人濒临崩溃的道基得到一丝极其珍贵的喘息之机!
“这是……战堡……真正的……核心防御……法阵……”幽泉眼中狂乱的数据流突然稳定了一刹那,艰难地传递出断断续续的信息,“被……更高权限……激活……目标……驱逐……‘异常存在’……”
更高权限?林枫心神一震。难道这战堡,还有更高层次的控制核心在运转?是之前那金属傀儡残骸的能量扰动意外激活的?还是……感应到了“归寂之门”这种级别的威胁,而自发启动的最后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