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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书房暗语定乾坤 一语道破藩王路(2 / 2)

这不是出路,是另一座更精致、更遥远的囚笼。

但,目前看来,这却是唯一的路!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徐妙云干涩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殿下……此言,妾身……明白了。”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决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缓和,似乎刚才那番刀锋般的话语只是错觉:

“四婶明白便好。兹事体大,关乎燕藩未来,亦关乎四叔与堂弟们的安危前程。侄儿希望,四婶回去后,能与四叔……好好商议。”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微微躬身,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姿态放得极低。

“明日午后,若四叔方便,侄儿可亲自前往四叔府邸拜会,当面与四叔详谈。但凡侄儿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全力以赴,助四叔、助燕藩,在海外闯出一番新天地。”

这番话,又给出了一个台阶,一个希望。似乎之前的威压只是不得已,此刻的承诺才是真心。

徐妙云也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仪态已然恢复了大半,她敛衽还礼,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有劳殿下费心。殿下之言,妾身……必一字不差,转告王爷。如何决断,还需王爷定夺。明日……妾身和王爷,恭候殿下大驾。”

“有劳四婶。”朱雄英直起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侄儿便不打扰四婶与家人团聚了。”

徐妙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沉稳,带着少年人罕有的威仪与深不可测。

阳光将他离去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却驱不散徐妙云心头的寒意。

「《开拓令》……海外……」

「果然,这就是燕藩唯一的出路,更是朝廷给的最后一条生路。」

「王爷,我们能选吗?我们有得选吗?」

她缓缓坐回椅中,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方才那番谈话,看似平静,却无异于一场没有硝烟、却决定生死存亡的战争。

而她,败得彻底。

朱雄英走出那间气氛凝滞的小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缓缓压下。

与徐妙云的交锋,比他预想的更艰难,也更顺利。

艰难在于,面对那样一个聪慧而坚韧的女子,将残酷的真相和着“为你们好”的糖衣喂下去,并非易事。

顺利在于,徐妙云的理智远超常人,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利害,没有无谓的哭诉、争辩或幻想。

「四婶果然是明白人。也好,和明白人说话,省力气。只是……」

他眼前闪过徐妙云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强自镇定却难掩惊涛骇浪的眼睛。

心头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歉疚。

但很快,这丝歉疚便被更坚定的意志取代。

「这是最好的路了,四叔。至少,还能活着,或许还能有一片新的天地。」

非是心硬,而是他深知,坐在这个位置,有些事必须做,有些话必须说。

对四叔四婶,或许残酷,但对大明江山,对朱家子孙,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不外如是。

收拾好心情,朱雄英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在仆妇的引领下,走向徐妙锦所在的院落。

他今日来,除了“公事”,“私事”也不能忘。

徐妙锦正在自己院中的小花园里,对着一株开得正好的山茶花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朱雄英,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有些慌乱地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朱雄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立,看着那株山茶,“这花倒是精神。”

“是……是去岁从南边移来的,没想到在金陵也活了,还开了花。”徐妙锦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两人就着花,说了些闲话。

朱雄英问她平日喜欢做什么,读了什么书,可曾习武。

徐妙锦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见他和煦如常,与方才在花厅时的隐隐威势判若两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低声细语地回答着。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叮咚悦耳。

说到喜欢的诗词时,眼睛会微微发亮,脸颊上的红晕始终未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因羞怯而低垂的侧脸上。

这一刻,他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争,藩王的难题,只是作为一个少年,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子。

与徐妙锦的相处,简单,纯粹,无需算计每一句话的后果。

这让他从刚才那场高度紧绷的心理战中暂时抽离。

他知道,这份轻松也是他必须维持的一部分——

既是做给徐家看,也是做给皇爷爷、父王看,或许,也是做给自己内心某个角落看。

他心中的波澜,似乎也在这静谧的氛围里,慢慢平复下去。

“今日叨扰了。”约莫一刻钟后,朱雄英温声道,“我该回宫了。”

徐妙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头:“殿下政务繁忙,莫要太过劳累。”

“嗯。”朱雄英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过些时日,若得了空,我再来看你。或者……你若在府中闷了,也可递帖子进宫,去给皇祖母、母妃请安,陪她们说说话。”

徐妙锦心中欢喜,脸上红霞更盛,轻轻“嗯”了一声。

朱雄英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

徐妙锦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马车碾过魏国公府前长街的青石板路,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夕阳西下,将巍峨的金陵城,染上一层暗沉的金红色,如血,又如即将燃尽的余烬。

一颗关乎燕藩命运的棋子,已然落下。

他相信,有四婶徐妙云这位“女诸葛”在,燕王府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懂得在绝境中,选择那条看起来尚有生机的路。

「只是……」

朱雄英缓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那一片血色残阳。

「四叔,你会甘心吗?」

那个在北疆纵横驰骋、立下赫赫战功的燕王,那个曾对江南富庶之地有过野望的枭雄,真的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份“恩赐”,远走海外,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吗?

「明日燕王府的会面,绝不会像今日与四婶的谈话这般“温和”。」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交锋。

朱棣会愤怒吗?会不甘吗?会讨价还价吗?还是会隐忍接受?

而他,又将如何应对?

那句“力所能及,全力以赴”的承诺,边界在哪里?

朝廷的底线又在哪里?

给多少“支持”既能安抚燕藩,又能确保其不会坐大反噬?

既能将这只猛虎“礼送出境”,又能确保锁链的另一端,永远握在朝廷手中?

这些都是需要他仔细权衡的问题。

马车驶入宫门,阴影笼罩下来。

朱雄英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似是看到那气息在微凉的暮色中化作一缕白雾,旋即消散。

棋子已动,风云将起。

「四叔,在燕王府,等着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