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则一二月,慢则半年,这东瀛,当可尽数平定,纳入大明版图!」
「届时,设行省,置流官,驻重兵,迁汉民,行教化……」
「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什么‘日出之国’?唯有大明之瀛洲!」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波澜,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取过一张印有东宫暗纹的笺纸,提笔蘸墨,立即给徐增寿回信。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纸上只落下八个杀气凛然的大字: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这八个字,就是他对前线十数万大军、对这场灭国之战最核心、最彻底的指示。
它超越了具体的战术,是一种战略性的灭绝宣告,针对的是东瀛这片土地上任何可能残留的抵抗意志、复国思想乃至文化传承。
“来人。”他沉声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心腹内侍王大伴,立刻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躬身听命。
“用最快的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到温泉津徐增寿处。告诉他,此八字,可呈冯、蓝、徐、常四位国公一阅。”
朱雄英将墨迹吹干,装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封好,递给王大伴。
“奴婢遵旨。”王大伴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纳入怀中,倒退着快步离去。
信已发出。
朱雄英重新坐回椅中,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胸中那激荡汹涌的复杂心潮。
窗外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书房内,静谧安宁,与万里之外那个即将被血与火彻底洗礼的岛国,宛如两个世界。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睁开了眼,此刻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来人。”
“奴婢在。”
“去春和殿看看,父王此刻可在处理政务?”
“是。”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殿下,太子殿下正在春和殿批阅奏章。”
“嗯。”朱雄英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举步便向外走去,方向却不是春和殿,而是乾清宫。
「皇爷爷私下吩咐过,若有不便让父王知晓之事,可单独去见他。」
想起朱元璋那次屏退左右,只留下祖孙二人时的低声交代,朱雄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丝唯有他们二人才懂的默契与深沉。
「父王,仁德宽厚,是守成之君,是盛世明主。」
「但他太过仁厚,有些事,有些决定,尤其是涉及到需要铁血手腕、需要背负千秋骂名、需要斩尽杀绝以绝后患的决定,让他知晓,除了徒增其忧烦与内心的道德挣扎外,并无益处。」
「这种“脏活”,还是让我这个深知历史教训的儿子,和心如铁石的皇爷爷,来共同承担吧。」
朱雄英心中暗忖。
他踏着宫中平整的甬道,穿过一道道宫门,乾清宫那巍峨肃穆的殿宇已映入眼帘。
殿前侍卫肃立,鸦雀无声。
朱雄英在殿阶下整了整衣冠,对当值的大太监微微颔首。
“劳烦通禀皇爷爷,孙儿,有要事求见。”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