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兴奋地告诉他。
“我找到你妈的脚印啦!”
周谨言在手机那头,始终安安静静地听。
看她一天比一天松快,吊着的心,总算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可心里对她的想念,反倒越来越沉、越来越满。
他没提过,她走后那会儿,他约了国内最好的医生,开始治那个缠了他十几年的见水就发抖的毛病。
在医生面前,他一次次逼自己直视那些画面。
从一开始光看海浪视频就喘不上气,到后来硬着头皮站在防波堤上。
再到某天清晨,自己一个人踩上细沙,就那么听着潮声来来回回。
疼是真的疼,慢也是真的慢,但他咬着牙,一关一关闯过去了。
他不想再被过去拽着走,他想干干净净地等她回家。
志愿者服务期满那天,篝火堆烧得噼啪响。
大伙儿手拉手绕着火圈转圈,唱跑调的歌,跳乱节奏的舞。
笑声撞着祝福声,在夜风里飘得老高老高。
沈棠挨个抱过所有人,笑着道别。
夜里的热闹一散光,她就自己踩着沙子,晃悠到了海边。
天上那轮月亮亮得跟刚洗过似的,清冷的光铺满整个海面。
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脸颊时凉凉的。
远处几只归航的小船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光痕,把海面照得闪闪发亮。
粼粼波光随着潮涌明灭不定,时而聚拢成片,时而散作无数细点。
浪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银边,被月光勾勒得清晰可见。
近岸处的水色略深,却也泛着柔和的反光,映着天幕上的星子。
潮水一下一下拍着岸,哗啦、哗啦……
浪头卷上来,漫过浅滩的细沙,又退回去,留下湿润的印迹。
贝壳和小石子被裹挟着来回滚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偶尔有稍大的浪扑得高些,溅起零星水花,在月光下闪出一瞬的亮。
不急也不凶,听着就像有人在哼小调,哄人睡觉。
听久了,连呼吸都跟着它的频率变轻变长。
耳朵里只剩下这声音,别的杂响全被盖了过去。
她盘腿一坐,下巴磕在膝盖上,头发被海风撩得乱飞。
裙摆摊开在身侧,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脚踝沾了点湿沙,凉意贴着皮肤慢慢往上爬。
心里头又满当当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前一秒还在想明天早上的课该怎么讲,后一秒又走神到他上封信里的日期。
抽屉最里头压着一张没寄出去的明信片,背面字写了一半就停住了。
想那个人的心思,从清晨睁眼开始,到夜里合眼之前,始终没断过。
有时是突然想起他喝咖啡的样子,有时是他低头系鞋带的侧影。
连梦里都是他站在门框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跟这潮水一样,不知不觉就漫上来,清清楚楚,赶都赶不走。
它不来则已,一来就悄无声息,却稳稳地漫过脚背,浸透衣角。
你没法拦,也没法推,只能由它涨满整个心口。
退下去的时候留下的不是干涸,而是更深一层的湿重。
“棠棠。”
一个嗓音从背后冒出来,低低的,熟得不能再熟。
不是幻听,不是回音,不是风刮过耳道的错觉。
那声音实实在在落在空气里,震得她后颈汗毛微立。
听着有点喘,还带点赶了好远路的哑。
可偏偏盖过了浪声,稳稳地钻进她耳朵里。
浪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
那两个字却像一根针,刺破所有背景噪音,直抵耳膜深处。
她听见自己耳内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比潮声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