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烛火孤亮,明黄身影不紧不慢翻看奏折,墨沉眼眸如黑夜里永不知疲倦的星星。
陈公公抬起眼角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将隐隐的一声叹息咽下。
作为一个年轻的帝王,他既不贪吃睡,亦不贪美色,宫中唯一的一位妃嫔侍寝次数寥寥无几,每日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处理政务,清心寡欲,从里到外没有一点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是皇位,恋人,复仇,这些他都实现了,何苦还要这么苦兮兮地虐待自己。
段洛嘴角动了动,见他又拿起一本折子,没忍住,“皇上,时候不早了。”
“折子批不完,人总是要休息的。”段洛语气有些埋怨,“王妃也真是,您都饶她一命,亲自去看她了,她也不知道关心您。”
刘铎眼睫扑了两下,总算合上折子,不再拿下一本。
伺候了梳洗,陈公公躬身探询,“皇上,要不要去容妃寝宫看看?”
白日容妃求见,但被刘铎拒见,随后郁郁寡欢地去了长春宫。
皇上不仅要安邦定国,平衡后宫亦是,这是每个帝王必不可少的功课。
刘铎坐在床沿,语气无波无澜,“明日吧。”
侍女灭了殿中的几盏烛火,只留了一盏昏灯,视野瞬间暗了下来,刘铎闭上眼,幽幽转转的思绪里,明烈阳光下的碧色身影,回头冲他嫣然一笑的画面浮上眼前。
像是夏日招展的荷花,丰润莹白让人疯狂,又纤细得惹人爱怜,诱人坠落沉沦,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放纵。
恣意快乐,极致奢靡。
画面一转,却是一双冷清荒芜的双眼,望不进一点,他侧过身去,暗黄灯火在床幔上投下一个清隽的背影。
五更,宫女们在寝殿里进进出出,刘铎一身金丝龙袍,墨发束冠,轮廓清朗矜贵,剑眉下的双目温敛,看不到一丝情绪,只有眼眶下的暗青一览无遗。
用完早膳,他先去了长春宫。
太后正由宫人伺候梳洗,刘铎坐在外间等了一阵,丫鬟捧了茶和点心,随后太后才衣冠鲜亮地走出来。
“铎儿,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太后一眼瞧见了他眼底的乌青,满是怜惜。
刘铎缓缓起身,迎太后入座,“好些天没来向您请安了,儿子实在过意不去。”
太后拉着他的手,眼眶发热,“哀家哪里在乎这些,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夫妻和睦,快点添几个儿女。”
刘铎握了握,抽出手来,坐下,“听陈总管说,昨日玫儿来您这了,她爱使小孩子脾气,您也不要尽惯着她。”
“从前你最是护她,”太后抬手抵着手帕拭了拭眼角,言语关切,“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昨日只是来陪我说趣解闷儿。”
“哀家也算看着你们两小无猜长大的,看得出来她心中不安委屈。铎儿,你跟母后说句实话,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桌面上的手收回,落至膝头,刘铎脊背端如松柏,神清气正,“儿女私情从来不是朕所追求的,母后不必多虑,儿子今晚就去陪陪她。”
太后脸上稍有慰色,点点头,“励王手握重兵,素太妃视玫儿为亲生女儿,皇后之位空悬,你又避而不见,总会叫人心生猜忌。”
“哀家知道你夙兴夜寐就是想做出一番政绩来向群臣百姓证明自己,但你也别冷落了身边信任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