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并未持续多久。
并非噪音或震动惊醒了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临近的直觉。我猛地睁开眼,车内仪表盘微光映出我绷紧的脸。
外部传感器没有异常读数,但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龙威似乎……活了过来,混杂进一丝尖锐的、充满掠夺意味的躁动。
我迅速调高外部声音采集灵敏度,同时将观瞄设备切换至热成像与微光模式,扫描城墙外的黑暗草原。
起初,只有风声和草叶摩擦声。
然后,一种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从天际传来,不是机械引擎,更像是无数巨大昆虫翅膀高频振动叠加在一起的共鸣。
声音来自北方,碎骨山脉的方向。
骨城内,刺耳的警钟终于被敲响!
那钟声嘶哑破碎——钟楼顶部先前被我击伤,此刻的报警钟声充满了绝望的意味。
城墙上瞬间燃起零星火把,映出卫兵们慌乱奔跑的身影和惊恐扭曲的面孔。刚刚沉寂下去的公国,如同被踩了窝的蚁群,炸开了锅。
我听到了格伦大公近乎崩溃的嘶喊,在混乱中隐约传来:
“……又来了!是那些掠夺者!龙翼掠夺者!快!保护妇孺进入地窖!弓箭手上城墙!快啊——!”
掠夺者。
龙翼。
我立刻将BMPT-2的炮塔转向北方,30毫米双联装炮管扬起,火控雷达和光电追踪系统全力搜索夜空。
热成像视野中,冰冷的草原背景上,一片密集的、快速移动的细小热源正从山脉隘口方向涌来,数量惊人,如同归巢的蜂群,但规模大了何止百倍!
它们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逼近到可视距离。
即使在没有月光的暗夜,也能看到那是一片黑压压的、形态各异的身影。
主体是类似双足飞龙但体型较小、表皮覆盖着暗红或铁灰色角质层的生物,翼展约三到五米,眼中闪烁着凶暴的红光。
它们爪下抓着粗糙的网兜或吊篮,里面隐约可见石块、燃烧物,甚至一些更大型的飞龙背上,驮着身穿简陋皮甲、手持长矛或吹箭的类人生物——皮肤暗红,头生短角,面目狰狞。
空袭。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奇幻生物空袭。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如同蝗虫过境般的掠夺欲望。
它们的目标明确:骨城。以及城内的一切食物、财物、乃至活人。
城墙上的零星箭矢射入蝗群,如同石子投入激流,瞬间消失无踪。
几头飞龙被射中,嘶鸣着坠落,但更多的毫不在意,它们开始俯冲!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石块和点燃的沥青罐被投下,砸在屋顶、街道,燃起火光。
那些骑着飞龙的掠夺者开始投掷长矛,或用吹箭射击暴露的守军。
守军的抵抗微弱得可怜。
这根本不是战争,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与洗劫。
我的BMPT-2停在广场中央,如同风暴眼中突兀的礁石。
几头掠过的飞龙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巨大的、不反光的钢铁物体,好奇地绕飞,或者试图将燃烧物丢过来。
我没有犹豫。在这里,被动就是等死,也会暴露我的虚弱。
必须反击,而且要足够凶狠,才能震慑这群掠夺者,也才能……保住这个目前对我还有用的情报源和暂时栖身地。
火控系统锁定了一头正在俯冲投掷燃烧罐的大型飞龙及其背上的骑手。
咚咚咚——!
短促的三连发点射。
30毫米高爆弹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飞龙和骑手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在夜空中炸成一团混合着血肉、碎骨和火焰的烟花!破片和冲击波甚至将附近另外两头飞龙掀得翻滚开去。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弓箭威力的打击,让蝗群出现了瞬间的停滞。许多飞龙和掠夺者下意识地转向BMPT-72的方向。
很好,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我转动炮塔,切换至更高速的射速模式。
双管30毫米炮开始以更高的节奏咆哮!
咚咚咚咚咚——!!!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抽向空中最密集的集群。每一次短点射,都能在空中制造出至少一团毁灭的血雾。
高爆弹丸对这些血肉之躯的飞龙和只有简陋防护的掠夺者而言,是绝对的超规格杀伤。被直接命中的瞬间解体,被破片波及的非死即残,哀嚎着坠落。
广场上空迅速清出一小片空白,但更多的掠夺者被激怒或是被本能驱使,从四面八方朝BMPT-72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