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伤口撕裂的痛,是更深层的、源于存在本身的空虚与饥渴。仿佛每一片灵魂的碎片都被强行从永恒的沉眠中撕扯出来,粗暴地塞进一具陌生、脆弱、贫瘠的容器里。
多萝茜·塔雷昂,或者说,曾经的雷之龙王“Doré”,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没有雷鸣加身,没有万电来朝。
只有死寂,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她试图抬起手——那本该是引动九天狂雷、雕刻山川的利爪——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纤细、苍白、微微颤抖的人类少女的手掌。
皮肤光滑,没有覆盖记忆里那身华美而威严的金色龙鳞。
“呵……”
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嘲讽的低笑从她喉咙里挤出。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带着五百年前的终末之景:撕裂空间的纯白闪光Bnc!其他龙王临死的咆哮与哀鸣,自己本源被击碎时那彻骨的冰寒……然后是漫长、无知无觉的沉眠。
她挣扎着坐起,身下是冰冷光滑的、不知材质的黑色地面。
四周弥漫着稀薄的、令人不快的能量雾霭,远处隐约有类似法芙娜那个蠢货的微弱火焰气息,以及更淡的、属于Brun那沉重的土腥味一闪而逝。
还有其他几缕……更熟悉,也更让她本能排斥的气息,但都微弱飘忽,仿佛风中的残烛。
都回来了吗?
以这种可笑的模样?
多萝茜低下头,审视着自己这具新生的躯体。
年轻,娇小,有着符合人类审美的姣好容颜和纤细四肢,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最显眼的是头顶两侧,各有一小截微微凸起、带着金色细纹的鼓包——那是她龙角的雏形,也是此刻体内残存雷之力的唯一外在证明,微弱得可怜。
力量……她的力量呢?
那咆哮于云巅、肆意挥洒毁灭与创造的紫色雷霆呢?
没买礼包……
体内只有一丝比游丝还要细弱的麻痒感,在干涸的魔力回路中艰难蠕动,别说召唤雷暴,连在指尖激起一点电火花都做不到。
空虚。
然后是更猛烈的饥渴。
并非对食物的渴求,而是对一切能填补这空虚之物的、病态的、永无止境的渴望。渴望刺激,渴望愉悦,渴望目眩神迷的声色,渴望肌肤战栗的触碰,渴望将一切美好、鲜亮、动人的事物都攫取到手,品尝、把玩,直至腻烦后毁灭,再去寻找新的刺激。
这是刻在她本源里的烙印——色孽的低语从未远离,即使在她最虚弱时,也化为噬心的痒。
“真是……糟糕透顶的体验。”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其虚弱外表不符的慵懒与挑剔。
就算落魄至此,挑剔的品味和追求极致感受的本能也不会改变。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仅有一层薄薄的、由残余能量幻化出的淡金色纱状织物,勉强蔽体,却更衬得肌肤苍白,楚楚可怜——这种认知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滑稽。
必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