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周围劫后余生、纷纷聚拢过来、用混合着感激、敬畏、羞愧、以及彻底认同的目光看着昏迷中“龙族少女”的镇民和士兵。
这个曾经引发分歧和恐惧的“异类”,如今浑身浴血地躺在他们面前,用她“刚刚觉醒”、“羸弱不堪”的力量,救了凯文,救了他雷纳德,拯救了小镇于覆灭边缘。
所有的怀疑、恐惧、排斥,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震撼、感激和一种近乎“崇拜英雄”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雷纳德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多萝茜身上,转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她是黑石隘口的恩人,也是我雷纳德认可并欠下一条命的战友。她的身份,是龙,还是人,不再重要。”
人群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低低的、带着哽咽的附和声响起,最终汇成一片。
昏迷中的多萝茜,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无人看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而极度愉悦的弧度。
三天后,黑石隘口镇,临时清理出的镇长宅邸客房。
眼皮颤动,睫毛轻抖,蓝灰色的眸子缓缓睁开,里面先是恰到好处的迷茫,然后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惊悸,最后化为一片“虚弱”的平静。
她身上那些焦黑的伤痕已经结痂,在雷纳德提供的、掺了微量治疗药膏的绷带下,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却已无大碍——当然,这是她精密控制的结果。
守在床边的凯文立刻扑到床边,眼圈深陷,胡子拉碴,声音沙哑:
“多萝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多萝茜“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摇了摇头,声音细弱:
“凯文……我没事。大家……都好吗?”
她的目光“关切”地扫过房间,落在门口肃立的雷纳德身上。
雷纳德走上前,脸色比三天前缓和许多,但依旧严肃。
“镇子损失不小,死了十七人,伤者更多,房屋毁了近三成。但如果不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后果不堪设想。你的伤……”
“我……恢复得很快。”
多萝茜轻轻打断,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粗糙的亚麻被单,
“龙族的体质……有时候还算有点用。”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带着一丝“落寞”。
这表情恰到好处地勾起了凯文的心疼和雷纳德更深的复杂情绪。
“多萝茜小姐,”
“你的伤势需要更好的治疗和环境。而且,这次袭击非同寻常,出现的龙兽种类和强度远超以往,背后可能有问题。”
“我必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你的情况和你……击退那头强大龙兽的事情,尽快报告给黑石堡的男爵大人。那里有更好的医师,也需要男爵判断是否请求更高级别的援军或调查。”
他看着她,眼神郑重: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同前往。一方面确保你的安全与恢复,另一方面,你的证词和……存在本身,对男爵了解情况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了黑石隘口今后的安全。”
多萝茜心中冷笑,正合我意。
小镇的舞台已经太小,观众的情绪也趋于稳定,需要新的场景、新的人物、更复杂的权力关系来烹饪更高级的“情感盛宴”。
贵族城堡?完美的下一幕。
她脸上露出恰当的“犹豫”和“不安”:
“去……见男爵大人?我……我的样子,会不会带来麻烦?而且,镇子刚经历这些,我……”
“镇子的重建和防卫,我会安排副手负责。”
“你的安全现在是首要的。”
雷纳德语气坚决,
“至于你的身份……”
他看了看周围悄悄投来关切目光的镇民,
“黑石隘口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是我们的恩人。”
“男爵大人通情达理,我会亲自说明一切。”
凯文也在一旁急道:
“多萝茜,去吧!雷纳德大人说得对,你需要更好的治疗!而且……我、我可以护送你们!”
他看着多萝茜,眼神炽热,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多萝茜“挣扎”片刻,最终“无奈”又带着一丝“信任”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为了大家,也……麻烦你们了。”
她看向雷纳德和凯文,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
于是,就有了次日清晨,那辆简陋的马车驶出黑石隘口的一幕。
雷纳德亲自驾车,凯文作为护卫也是多萝茜的“熟人”陪同,多萝茜披着那件旧披风,在众多镇民含泪送别和祝福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黑石堡的道路。
她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依旧残留着袭击痕迹的荒野,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愉悦。新的舞台,新的角色,贵族、骑士、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新的情感戏码,猜疑、拉拢、恐惧、好奇、或许还有贪婪……
正在她进行梦女幻想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与众不同的轰鸣,不是雷声,也不是龙吼。
多萝茜抬起头,淡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那东西……是什么?金属的?飞得这么快?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龙族传承或这几日零碎听来的凡人知识里,有类似的描述。一种超出剧本的、冰冷的怪异感拂过心头。
一架A-10C“疣猪”攻击机掠过长空,宣示着奇幻冒险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