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当这些运用新战术的魔族集群,进攻那些没有‘裁决者’,我指像勇者莱因哈特那样能个人实力碾压军团级别的单位存在的王国边境领土时,几乎是势如破竹。”
“传统的重步兵方阵和城墙,在超视距的精准生物质炮弹和快速机动突击单位的协同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王国军队习惯的阵地战和消耗战思维完全失效。魔族损失率大幅下降,推进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我不得不频繁手动介入,强行抑制这些‘异常进化模板’的生成优先级,甚至直接抹杀掉一些过于激进的新生主意识触须分支,才能勉强将魔族的活动强度拉回预定曲线。”
“但这只是压制,不是解决。”
“主意识体似乎认定这条进化路径更优,一直在底层不断尝试突破我的抑制协议。”
“最近甚至观测到它们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协同:地面突击单位与远程火力单位之间的实时信息交换,以及低空飞行单位为地面集群提供粗略的战场俯瞰和目标指引——虽然还很原始,但方向明确得令人不安。”
雪儿叹了口气,这声叹气由她发出,带着一种系统资源被不必要的进程占用的烦恼。
“这给我的管理工作增加了巨大的负担。”
“我不明白刺激源在哪里。威尔海姆领在那次进攻后不久就陷落了,根据后续扫描,那里没有遗留任何超越王国技术水平的大型武器或魔法装置。残留的魔力痕迹也很普通。”
“但魔族的主意识体就像中了毒一样,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其他‘育母之庭’或者未知的高阶意识体,通过某种未知渠道,向‘第七育母之庭’灌输了这些……奇怪的‘战争概念’?”
她飘回莉西娅身边,凑近了一些,紫眸认真地盯着莉西娅。
“所以,你们从王国来,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传闻?关于新的武器?新的战术?或者……某些能单枪匹马改变一场战役形态的‘异常个体’?”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找不到这个‘异常刺激源’并加以控制或消除,我的工作会越来越难做,甚至可能最终导致‘第七育母之庭’彻底脱离预设进化轨道,那可就……太麻烦啦。”
莉西娅听着雪儿用平静甚至带着点抱怨的语气,描述着那场导致她家族灭亡的战役背后,魔族所发生的、源于雷德尔那短暂而猛烈反击的诡异进化。
她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雷德尔。
只有雷德尔。
那些“超视距打击”、“快速机动突击”、“多兵种协同”……所有这些让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工天使都感到困惑和棘手的“异常进化”,其源头,正是那个此刻不知在大陆何方的男人,在两年前那场绝望的防御战中,所洒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战争之种。
魔族在学习。
以它们那被设计好的、高效的、冷酷的协同进化能力,学习着雷德尔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战争碎片。
而这一切的后果,此刻正由这个负责“管理”魔族的天使,亲口陈述出来。
荒谬感再次席卷了她,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沉重。
她迎上雪儿探究的目光,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点符合“王国普通军官”认知的茫然:
“……没有。”
“威尔海姆领陷落得很突然,战报语焉不详。”
“王国这两年内部纷争也多,北境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并不比寻常人多。”
“或许,只是魔族自身的偶然变异?”
她说出了自己都不信的话。
雪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眨了眨眼。
“眼球运动、微表情、脉搏……无明显欺骗迹象。信息可信度中等。”
她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然后恢复了那种略带失望但依旧开朗的表情。
“好吧,看来还得继续观察和调整。”
“不过没关系!”
她重新飘向前方,光翼洒下柔和的光晕。
“至少走路的时候有事情可以思考和记录了!这也算解决了部分‘无聊’的问题!”
“我们继续走吧,莉西娅小姐,涅兰小姐。前面那片石林后面,应该会比较安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对了,休息的时候,能多给我讲讲王国的节日吗?比如人们庆祝丰收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会唱歌吗?唱什么样的歌?”
莉西娅看着雪儿那看似无忧无虑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魔族在朝着雷德尔留下的战争印记进化。
天使在为此烦恼并寻找“污染源”。
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找到雷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