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我不想被报废。”
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就像在说“我不想被雨淋湿”。
但是在雪儿嘴里说出来就不太正常……
“所以你在拖延报告。”
莉西娅说。
“是的。”
雪儿承认,
“我在寻找一个更优解。一个既能控制威胁,又能保留样本,还不需要我被报废的方案。”
“找到没?”
“没有。”
雪儿说,
“所有推演结果都显示:魔族进化速度已超过管理协议的设计上限。它们不再是被动响应刺激的工具,它们在主动寻求‘生存空间’。”
“这个概念——‘生存空间’——原本只适用于智慧生物。”
她站起身,光翼没有展开,只是普通地走到火堆旁坐下。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几乎像个真人,如果忽略那过于完美的五官和空洞的眼神。
“我最近在重新阅读自己的基础协议。”
雪儿说,
“协议第一条:确保管理对象魔族作为有效刺激源,持续促进目标文明王国发展。”
“第二条:在管理对象出现不可控异常时,优先消除异常,必要时可销毁管理对象本身。”
她歪了歪头。
“但协议没有定义‘不可控’的阈值。”
“也没有规定必须在多少时间内上报。”
“理论上,只要我认为‘异常仍在可控范围内’,就可以继续观察,无需上报。”
涅兰睁开眼睛:
“汝在钻协议漏洞。”
“我在执行协议。”
雪儿纠正,
“协议赋予我自主裁量权。我的判断是:当前异常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立即销毁将导致不可逆的数据损失。因此,观察优先于净化。”
“那如果魔族真把王国灭了呢?”
莉西娅问。
“那证明王国不符合‘持续发展’标准,属于不合格培养皿。”
“根据协议补充条款,不合格培养皿可被废弃。”雪儿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的使命是管理魔族,不是保护王国。”
她伸手靠近火堆,让火焰的光在掌心流动。
“有趣的是,最近魔族个体的行为模式显示,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灭绝王国’。它们在占领据点后会修建工事,会收集物资,会……‘驻扎’。”
“这更像是在获取‘生存空间’,而非单纯破坏。”
“它们想活下来。”莉西娅说。
“是的。”
雪儿收回手,
“工具不应该有‘想’。但它们有了。”
“这让我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工具产生了‘想活下去’的意志,那管理者还有权销毁它吗?”
她看向莉西娅。
“你有‘想活下去’的意志,魔族现在有了,而我现在似乎也有了。”
“从‘生存意愿’这个维度看,我们三个物种似乎平等了。”
火堆噼啪作响。
“所以我不上报。”
雪儿最终说,
“我会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直到我被上级发现失职,强制报废。”
她说完,重新变回那副静止的姿态,只有眼眸深处的赤红核心在缓慢旋转,像在计算无穷无尽的概率。
涅兰低声对莉西娅说:
“她在给自己找理由懈怠。”
“不是懈怠。”
莉西娅看着雪儿完美的侧脸,
“她在……‘学习’。学习怎么在规则里活下去。”
就像那个魔将一样。
就像所有在夹缝里挣扎的东西一样。
摆烂病毒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