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光环稳定下来,亮度调到最低档。
“……我想和他做个交易。”
涅兰睁开眼:
“什么交易?”
雪儿歪了歪头,金发滑过肩头。
“他想要什么?领土?权力?复仇?我可以用管理权限帮他做到很多事——比如让魔族停止进攻特定区域,或者引导它们去攻击他的敌人。”
“我甚至可以亲自帮他打败他想要打败的敌人,为他做任何事——”
“作为交换,我希望他帮我做一件事。”
“造一个‘无尽号’?”
莉西娅问。
“不。”
雪儿说,
“造一个‘我’。”
火堆噼啪爆出火星。
“我不想要这副身体了。”
雪儿说,语气平淡,
“这副身体里有太多协议锁、权限链和监控后门。”
“我想换一个,换成那种……没有上级指令、没有强制任务、可以自己决定‘想做什么’的身体。”
她盯着自己的手。
“我想试试看,‘自由’是什么感觉。”
莉西娅和涅兰对视一眼。
“你就不怕他造出来的新身体也有问题?”
莉西娅问。
“怕。”
雪儿承认,
“但害怕本身很有趣。根据我对人类行为的观察,‘害怕’通常伴随着‘期待’。我想知道那是什么组合体验。”
她站起身,光翼重新展开。
但这次展开的方式有点不同——不再是对称的完美弧线,而是略微歪斜,像没睡醒的人伸懒腰。
“带我去找他。”
雪儿说,
“作为报酬,在找到他之前,我会继续当你们的‘管理者保镖’。我的神圣能量对魔族依然有效,而且……我现在对净化它们没什么动力了。”
“让它们闹吧,反正王国灭亡也不是我的责任。”
她说着说着,脸上又浮起那个标准笑容。
但这次,笑容的弧度有点太过,像是面具戴歪了。
“说起来,你们知道魔族最近在干什么吗?”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它们在模仿雷德尔在威尔海姆领用的战术。闪电战、步坦协同、火炮覆盖——虽然是用生物质搞出来的劣化版,但效率比旧模式高百分之四百。”
“照这个速度,王国北部三个月内就会全线崩溃。”
她飘到半空,俯瞰东南方向。
“所以我们要快点走。在雷德尔被魔族或者王国或者帝国哪边先弄死之前,找到他。”
莉西娅背起行囊。涅兰熄灭余烬。
三人——或者说,两人加一个异常管理者——再次启程。
雪儿飞在最前面,但飞得很低,速度也慢,时不时还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片云或者某棵树看很久,嘴里嘀咕着“这个光影组合数据库里没有”或者“原来风吹过针叶的声音是这个频率”。
她在拖延。
也在享受。
享受这种“没有紧急任务”“没有上报压力”“只是跟着两个有趣生物随便走走”的状态。
这很不对劲。
但这正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她想变成人——
远处,王国北部边境线,第三道防线正在崩溃。
魔族的新型个体——那些被称为“爬行者”的履带单位——正用生物质炮轰击石砌堡垒。炮弹落点精准,全部集中在承重结构节点。
堡垒内部,守军指挥官看着魔法地图上迅速消失的友军标记,脸色惨白。
“它们……它们在绕开有天使教会驻扎的据点。”
副官颤抖着说,
“只攻击纯军事目标。这不对劲……魔族什么时候会战略选择了?”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一枚生物质炮弹击穿了指挥室的天花板。
火光吞没了所有疑问。
而在更北方,冻土荒原深处,那个曾站在地衣花前的魔族个体,正将前肢插入大地。
它在向地底深处的主意识传输最后一条信息:
“确认:管理者雪儿(CIEL AE-07)已脱离协议轨迹。建议:暂停对她的清除指令,转为观察。她或许能带我们找到……那个“答案”。”
信息发送完毕。
个体拔出前肢,转身,走向正在集结的新型军团。
它也要去寻找答案。
用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