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颠簸中前行。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尘土飞扬的环形荒地。克莱茵坐在后排左侧,闭目养神——或者说,摆出那副永恒的无聊表情。
法芙娜缩在右侧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后门被拉开,带进一股尘土和血腥味。多萝茜钻了进来。
车内空气凝固了一秒。
多萝茜的目光扫过法芙娜,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甜腻、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笑容。
“好巧,你也在啊~”
她的声音里那种刻意装出的虚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快的、带着微妙恶意的腔调。
法芙娜浑身一僵,火红的头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嘴角扯了扯,眼神躲闪:
“……是啊,好巧。”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
多萝茜——或者说Doré——身上的伪装几乎褪尽,只剩下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时刻在品尝什么的愉悦感。
她蓝灰色的眼睛在法芙娜身上转了一圈,又瞟向闭目的克莱茵,最后落在我后脑勺上。
“所以,”
多萝茜自然地挤进后座中间,完全无视了法芙娜往角落里又缩了缩的动作,
“这位就是能把Noir大人请动的人类阁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开场呢。”
她指的是疣猪那发导弹和机炮扫射。
我没回头,继续看着前方。
“安静。”
“哎呀,好冷淡。”
多萝茜一点也不怕,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耳语感,
“不过,那种铁鸟……还有刚才那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没有魔法波动,却能打出那种威力……阁下,您比这些只会喷火甩尾巴的大蜥蜴有趣多了呢~”
“你说谁是大蜥蜴?!”
法芙娜瞬间炸毛,但吼完立刻意识到什么,胆怯地看了一眼克莱茵的方向,声音又低下去,
“我、我可是高贵的火之龙王……」
“是是是,龙王大人。”
多萝茜敷衍地摆摆手,视线又回到我身上,
“所以阁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呀?Noir大人说‘跟上’,可总得有个目的地吧?难道是去野餐?”
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说了个特别有趣的笑话。
克莱茵眼皮都没抬。
“吵死啦!丧家之犬,再吵,就把你扔出去。”
多萝茜的笑声戛然而止,但嘴角依然翘着,只是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Noir大人好凶。我只是好奇嘛。毕竟刚醒来就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总要让人家适应一下……”
“适应?”
法芙娜忍不住嘟囔,
“我看你适应得挺好……”
她显然还记得多萝茜刚才那副被踩在脚下还能笑出来的诡异模样。
“哎呀,法芙娜你还是这么……单纯可爱。”
多萝茜笑眯眯地看过去,
“几百年不见,一点都没变呢。还是喜欢用蛮力解决一切,然后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你!”
法芙娜脸涨红了,拳头握紧,但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大概率是之前被克莱茵和我联手打服的经历,又颓然松开,别过头去,
“总比你这种躲在暗处玩阴谋的好!”
“阴谋?多难听。”
多萝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披风——尽管这举动在颠簸的卡车里显得很滑稽,
“我只是在欣赏生命绽放出的、最真实的情感火花而已。痛苦、绝望、背叛、信仰崩塌……那些瞬间迸发出来的‘味道’,可比直来直去的打打杀杀醇厚多了。”
“法芙娜,你永远只懂得咀嚼骨头,却不会品尝骨髓里的滋味,真可惜。”
法芙娜看起来很想反驳,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