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赐福!”
向着防线后方,特别是教堂和水井方向冲去。
内乱爆发。
防线,终于崩溃了。
绝望的哭喊取代了战斗的怒吼。
士兵和民兵们开始四散奔逃,但浓汤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奔跑的速度,信徒们从缺口涌入,如同牧羊犬般驱赶、围堵着溃散的人群。许多人慌不择路,跌入浓汤,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迅速沉没、消融。
也有人被信徒抓住,按倒在地,信徒们用他们粘腻的手抚摸着挣扎者的脸,口中念叨着,
“乖,不疼了,很快就好……”
罗兰被几名信徒和一股浓汤包围。他拄着剑,剧烈喘息,盔甲上沾满污秽,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沾满泥浆。他看着镇子在眼前沦陷,看着熟悉的面孔在浓汤中消失或变成怪物,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那个女声又响起了,这次似乎近在咫尺:
“你……很勇敢。”
“但也很……顽固。”
“像一块又硬又干的石头。”
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惋惜,
“不过没关系……石头,泡在温暖的汤里久了,也会变得柔软,长出苔藓……最后,也会变成肥沃的泥土。”
罗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缺口外,那片最浓郁的、几乎如同湖泊般的浓汤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褐黑色的甲壳,浑浊的土黄色眼睛,正是罗兰记忆中首都噩梦里最核心的恐惧——土之龙王伊娃。她似乎只是远远地“注视”着这里,并未亲身踏入战场中心,但她的意志和力量,已笼罩一切。
伊娃看着罗兰,歪了歪头,仿佛在观察一件特别的“园艺难题”。
“你……会成为很好的……‘基石’。”
她做出了判断。
随着她的话语,罗兰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泥沼,浓汤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他的双腿、腰部、胸膛。
罗兰想要挥剑,手臂却沉重无比。
他想咒骂,口中却灌入了粘稠甜腥的液体。
最后时刻,他看到的是伊娃那双没有瞳孔、却仿佛蕴含着对整个腐朽世界“慈爱”的眼睛。然后,无尽的温暖与沉重的安宁淹没了他。
他的意识、他的骄傲、他的愤怒、他对石溪镇和公国最后的责任感,连同他的身躯与铠甲,一起缓慢而彻底地溶解,汇入了这片新扩张的浓汤之中。
他的铁剑沉入汤底,将成为未来某个“花园守护者”可能的增生核心;他残存的战斗经验与坚韧意志碎片,则化为一丝让这片新生腐败领域更具“韧性”的养分。
石溪镇的抵抗,结束了。
浓汤顺着缺口和街道,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淹没了整个镇子。菌毯爬上墙壁和屋顶,孢子云笼罩天空。幸存者或者说,尚未被完全同化者被信徒们“收集”起来,安置在几个特定的、被浓汤半包围的区域,像等待移栽的“幼苗”。
他们眼神空洞,身上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异,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含糊的赞美诗。
镇中心广场的喷泉被改造成一个新的、较小的“浓汤泉眼”。
曾经悬挂镇旗的旗杆,如今爬满了散发着荧光的菌丝,顶端结出了一个巨大的、脉动着的菌瘤,如同畸变的心脏。
几天后,当一切“喧闹”平息,石溪镇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浓汤缓慢流动的咕嘟声,菌类生长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信徒们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呢喃。
这里,不再是石溪镇。
这里,是“慈母庭院”延伸向公国腹地的、一座新的“苗圃”与“养分转化池”。
它安静,肥沃,充满了缓慢而“和谐”的扭曲生机,静静等待着与其它被“治愈”的土地连成一片,最终将整个公国,都变成伊娃和克洛伊理想中那无边无际的、永恒安宁的“花园”。
而石溪镇的陷落,不过是这宏大“园艺工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典型的注脚。
类似的场景,正在公国各处陆续上演。
慈母的“关怀”,正以浓汤与孢子的形式,温柔地覆盖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