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厮杀与嘶吼渐渐被浓雾吞噬,林云带着苏婉儿在越发崎岖的地形中穿行。空气中游离的死气愈发精纯,几乎化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细流,肉眼可见。脚下不再是松软沼泽,而是坚硬的、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岩地,寸草不生,只有一种暗紫色的苔藓在岩缝间发出微弱的磷光。
灰色骨片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带着一种近乎渴望的悸动。
“林师兄,前面……”苏婉儿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
只见不远处的黑色岩地突兀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碗状巨坑。坑内并非积水,而是翻滚涌动着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正是最精纯的幽冥死气!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一道狭长的、扭曲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幽暗缝隙,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生机。
幽冥裂隙!
裂隙边缘,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丝丝缕缕更深邃的黑暗从中渗出,与周围的灰黑死气交融。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灵魂冻结,生出莫大恐惧。
而此刻,裂隙旁并非空无一人。
三具身着破烂服饰、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尸骸歪倒在附近,血肉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呈现诡异的灰败色,显然是被此地死气侵蚀致死。看其服饰,似乎是多年前误入此地的冒险者或修士。
但真正让林云目光凝重的,是盘坐在裂隙正前方十丈外一块凸起黑石上的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麻布灰袍,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一动不动,仿佛与身下的黑石融为一体。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或生机波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就像一尊石雕。但林云的感知却发出尖锐的警告——此人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内敛、却异常精纯与庞大的幽冥死气,其“质”与“量”,远非自己能比!甚至比那白骨石碑散发的,更加深沉、纯粹!
这是一个修炼幽冥属性功法、且造诣极深的人!他坐在那里,仿佛就是这幽冥裂隙的一部分。
是敌?是友?还是……此地原本的主人?
林云心念电转,立刻示意苏婉儿收敛全部气息,躲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他们此刻状态糟糕,绝不可贸然与这等人物接触。
然而,就在他们刚藏好的瞬间——
那灰袍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苍老、沙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两个小娃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质感,让人头皮发麻。
林云心中一沉,知道藏不住了。对方修为深不可测,早已发现了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苏婉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原地戒备,然后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灰袍人依旧背对着他,未曾回头。
“前辈。”林云拱手,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略显干涩,“晚辈二人遭仇家追杀,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这便离开。”他试图表明无害且急于离去的态度。
“误入?”灰袍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身怀‘冥骨’,真气初成,引动‘碑灵’,一路循着幽冥气息找来……这也叫误入?”
林云瞳孔骤缩!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身怀灰色骨片(冥骨?),甚至知道他与白骨石碑的接触(碑灵?)!此人到底什么来头?与石碑、与这裂隙、与《幽冥不死身》是何关系?
“不必紧张。”灰袍人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缓缓道,“老夫‘阴烛’,在此守候‘九幽裂隙’已逾甲子。你能得‘冥骨’认可,引动‘碑灵’传讯,走到这里,便是缘分,也是……劫数。”
他顿了顿,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林云看到了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双眼深陷,瞳孔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丝毫生气,只有无尽的沧桑与冰冷。他的目光落在林云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体内的幽冥真气与识海中的骨片。
“修炼《幽冥不死身》……竟敢在重伤濒死、根基尽毁时强行碎丹引气入门……胆子不小,运气……也不错。”阴烛的声音听不出褒贬,“不过,你真气驳杂,凶戾暗藏,神魂不稳,再这般胡乱吞噬生机修炼下去,不出三月,必被死气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幽冥怪物,或者……直接魂飞魄散。”
林云心中一凛,对方所言,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他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请前辈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