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儿子在城里的电灯公司上班,是份“体面活”。
风再次吹过,带着机器的轰鸣与青草的芬芳。
这些拔地而起的厂房、轰鸣的机器、流动的电流,正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这个时代的人们,日子,可以不是祖祖辈辈那样重复。
世界,可以有另一种模样。
1888年的岭南乡村,田埂上的风里,除了稻花香,也多了些新奇的气息。
陈家村的阿珠蹲在自家院子角落,看着竹笼里那一群灰扑扑的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鹌鹑,去年从李东的农业合作社领来的种苗,如今已经繁衍出满满三笼。
她伸手进去,轻轻捡起一枚温热的蛋,竹笼里的鹌鹑扑腾了几下,又低头啄起食来——这些小家伙才养了四十天就开始下蛋,一天一个,一年下来竟能攒下三百多枚,家里的饭桌上,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蛋星子。
“阿珠,你家的鹌鹑蛋该换钱啦!”
合作社的伙计推着独轮车路过,车上装着几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是别家交来的鹌鹑蛋、兔肉,还有一筐蠕动的白玉蜗牛。
阿珠赶紧应着,把攒了三天的蛋装进去。
这鹌鹑好养活,吃的是合作社配的饲料,其实就是碎米、糠麸混着些黑水虻幼虫干,成本低得很,可蛋却金贵,城里的商号收得紧俏,一枚能换半斤盐了。
不只是鹌鹑。
村西头的李老汉,把废弃的杂物房改造成了蜗牛棚。
里面黑乎乎的,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架子上摆满了木箱,打开箱盖,密密麻麻的白玉蜗牛正趴在湿润的腐叶上,慢悠悠地蠕动。
这些小家伙不挑吃食,纸板、杂草、烂菜叶丢进去,没多久就啃得干干净净,转眼就长肥了身子。
李老汉最得意的是它们的繁殖力——雌雄同体,随便抓两只放在一起,过阵子就能捡出一窝亮晶晶的卵,孵出来又是满满一箱。
“别瞧它们慢,”李老汉用竹片拨开蜗牛,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这肉嫩着呢,城里饭馆收去,炒出来比鸡肉还香。
而且不用晒太阳,杂物房、地下室都行,不占田,不费力气,咱庄稼人哪找这好活计?”
更让村民们啧啧称奇的,是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虫子。
村东头的养殖场里,黑水虻幼虫在发酵的粪便里钻来钻去,面包虫在麦麸里蠕动,杜比亚蟑螂在温暖的木箱里乱窜——这些从前见了就想踩死的东西,如今成了宝贝。
合作社的技术员说,这些虫子蛋白质高,晒干磨成粉,拌在饲料里喂鸡鸭鹅猪,比喂粮食长得还快。
张屠夫家的猪圈就是例子。从前喂猪全靠野菜和剩饭,1年才能出栏。
现在掺了虫粉的饲料一喂,四五个月就长得膘肥体壮。
他摸着猪崽子油光水滑的背,对来参观的村民说:“这虫粉是真管用!你看这肉,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