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灰烬中的棋局(1 / 2)

五月二十九,巳时。

李明站在乾清宫的废墟前。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中,几缕青烟从余烬中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这座象征皇权的宫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陛下,”工部尚书跪在身后,“初步清点:乾清宫、坤宁宫、武英殿全毁,文华殿损毁过半。火药库爆炸引发大火,波及十二处宫室。要完全修复……至少需三年,耗银二百万两。”

三年。二百万两。李明闭目。辽东军饷还欠着三个月,湖广赈灾需五十万两,新军换装需八十万两……钱从哪来?

“陛下,”徐骥的声音小心翼翼,“当务之急是安置。皇后、太子暂居玄武湖行宫尚可,但六部衙门、内阁值房尽毁,政务恐要停滞。”

“不会停滞。”李明睁开眼,“传旨:即日起,朕在玄武湖行宫听政。六部官员,按品级在行宫外搭设临时值房。内阁……就在朕的偏殿办公。”

“这……有违祖制……”

“祖制?”李明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徐子先,你看看这堆废墟——这就是恪守祖制的结果!一群太监,因为家人田产被查,就敢火烧皇宫!这是什么祖制?!”

徐骥噤声。

“传方以智。”李明转身,“还有那个赵大勇。”

玄武湖行宫偏殿很快布置成临时朝堂。简陋的木椅,粗糙的桌案,墙上挂着一张匆忙绘制的大明疆域图。官员们陆续到来,个个灰头土脸,有些人官服上还带着火烧的痕迹。

方以智带着赵大勇进来时,殿中一片哗然。这个断臂的叛军首领,竟能面圣?

“草民赵大勇,叩见陛下。”赵大勇跪得笔直。

“赵大勇,”李明看着他,“你说夜蛟营真正的掌控者是‘渔父’。可有证据?”

“草民没有物证。”赵大勇抬头,“但草民记得三件事,或许有用。”

“说。”

“第一,天启七年八月十五,夜蛟营接到密令,护送一批‘特殊货物’从登州运往天津。草民当时负责押运,看到货物是十个大木箱,极沉。交接时,对方为首的是个文官,四十来岁,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左手小指缺一截?殿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崇祯元年,魏忠贤倒台,夜蛟营解散。但‘渔父’派人传话:各寻出路,静待时机。传话的人给了草民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句话——‘记住,道统不绝’。”

道统不绝。又是这句话。

“第三,”赵大勇顿了顿,“今年二月,草民在南京隐姓埋名做镖师,接到一单生意:护送一个老先生去镇江。那老先生……是钱谦益。”

殿中炸开了锅。

“胡说!”一个御史站出来,“钱牧斋德高望重,岂会与你等匪类……”

“让他说完。”李明制止。

“钱老先生一路上很沉默,只在过江时,看着江水说了一句:‘渔父何在?江水茫茫。’”赵大勇回忆道,“草民当时没在意。直到这次被抓,在牢里回想,才觉得……那可能是一句暗语。”

渔父何在?江水茫茫。

李明看向方以智:“镜鉴司查过钱谦益的行踪吗?”

“查过。”方以智递上记录,“二月十五,钱谦益确实去过镇江,说是访友。但记录里没提镖师的事。”

“因为草民用的化名。”赵大勇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这是当时镖局的凭证,上面有日期、路线,还有……收货人的画押。”

方以智接过木牌,看到画押的符号,瞳孔骤缩——三条波浪线,和夜蛟营标记一模一样!

“收货人是谁?”

“没写名字,只写了个‘周’字。”

周。殿中再次哗然。周皇后?周奎?还是……

“周延儒!”有人脱口而出。

前首辅周延儒,虽然致仕,但在朝中仍有庞大势力。而且他……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那是年轻时与人斗诗,立誓“若诗不如人,自断一指”留下的。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这位已经退隐的老臣。

李明沉默良久,缓缓道:“传周延儒。”